“大江啊,組織上考驗你的時候到了!”楊科長從抽屜裡抽出一份公文,紅標頭檔案上的鉛字油墨還未乾。“昌平要建小高爐,上頭指名道姓的,要咱們區公所配合。”
過完年,剛上班。何大江便被楊科長叫了過去。
“這昌平,是屬於河北省通縣專區的,怎麼會和軋鋼廠扯上關係?還要我們區公所派人?何大江有點不明白。拿過來一看,原來是昌平人民政府發過來的正式的函。
“昌平,緊挨著北京。就在西北部,北與延慶,懷柔相連;東鄰順義;南與朝陽,海淀毗鄰;西與門頭溝區接壤。都是革命群眾,現在上面派發任務了,我們就要執行。. 楊科長也很無奈,想來想去,區公所也就何大江適合出差了。
“你管他河北還是北京的。上頭讓咱配合,咱就得配合。再說了。” 楊東昇壓低聲音。“聽說了,婁董事長的表舅媽的三閨女,就嫁到昌平去了!”
“這次支援地方建設,是和軋鋼廠的聯合行動,以軋鋼廠為主。他們負責建個小高爐,會有技術人員的。”楊東昇現在也頭疼,哪哪都缺管理型的幹部。這小子雖說有的時候不著調,但從不掉鏈子的。“你帶隊,我們區公所打個配合,主要的是態度要端正。”
楊科長最後一句話的資訊量很大。何大江心說我能不去嗎?顯然是不可能的。
“這麼說,這一趟出差前後也要個把月的。還得回家和大哥,大嫂說下?”何大江自接到通知,一直在想,以昌平現在的技術水平建設小高爐有意義嗎?還搞聯合?自己去了能幹啥?啥也不懂。下班的路上,一路在尋思。昌平,昌平,怎麼的這麼的熟悉?再想到檔案上說的,秦家屯?那不就是白蓮花的老家嗎?
“老二回來啦!”大嫂胡玲咬斷了針線頭,舉起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快試試看,我照著你的身量改的,開春相親穿正好!”
“還得是我嫂子疼我!”何大江高高興興的接了過來。“嫂子,這手藝真好,這針碼子多密!可是我這歲數還沒到啊?呵呵呵!過兩天組織上派我出趟差。”
“啥?這時候出差?不是剛過完年,剛上班的嗎?!” 何大清就是一愣。
“楊科長上午通知的。”何大江從挎包裡掏出了通知。“昌平要建小高爐,上面讓咱們區公所配合軋鋼廠,聯合行動。”
“這糧食,衣服,還有被子,盆子。。。” 大嫂胡玲不理會哥倆的掰扯,開始掰著手指的計算了起來。自家老二要去,要帶甚麼東西?
“嫂子!”何大江看著嫂子的樣子笑了。“我是去昌平,不是去西天取經!再說了。”他拍了拍手。“現在咱有腳踏車了,想回來就回來的,方便。”
大嫂胡玲愣了愣,突然撲哧笑了,“也是,六七十里地騎個來回才半天。東廂房的糧食我給你盯著,鑰匙在我這。一會煮幾個雞蛋,路上餓了吃。”
“老二,你剛才說,你們這次去昌平秦家屯?”大哥何大清問道。“隔壁賈嫂子老家好像就是那邊的,叫南邵的張各莊甚麼的?”
“是嗎?這個我還真的不知道。”何大江遞了根菸給大哥。“在這院子裡面,我就沒見過賈嫂子孃家人來過。”
正月初八,好日子。軋鋼廠大門口是鑼鼓喧天的。
“區公所也來湊熱鬧?建高爐是技術活,又不是過家家。”易中海一眼就看見了何大江帶著幾個人過來了,說話是不陰不陽的。身後的賈東旭聽見了沒吱聲。
“易師傅,您這思想很危險啊?”負責這次歡送的張主管聽著就一皺眉。這個要是被有心人聽到了,自己還有婁董都要吃瓜落的。“甚麼人啊?怪不得沒選上調解員了。”
“嗨!” 易中海是漲紅了臉,不知所措的站立在一旁。
“您是區公所的何干事吧?我是軋鋼廠的張雲雷。這次去昌平,具體的行動有我們技術科的老楚帶隊。”張主管熱情的和何大江打著招呼,並介紹了這次軋鋼廠的負責人,楚工。倆人都很吃驚,這區公所的何干事太年輕了吧?
寒暄過後,何大江帶著民工隊擠上大卡車。車廂裡堆著鐵鍬,洋鎬,還有軋鋼廠特供的十袋水泥。卡車“突突突”的冒了半天的黑煙,才晃晃悠悠開出城門洞子。
“大江,去過昌平沒有?” 楚工掏出了香菸,倆人蹲在車廂裡面,開始了吞雲吐霧。這個年代也沒二手菸之說,大家都是老爺們,誰也不在乎的。
“沒有,第一次。”誰說的,這搞技術的都是個宅男,不擅長與人打交道?何大江發現楚工還是非常能侃大山的。
“我們這次去的是昌平縣興壽鎮秦家屯,那邊據說基本上都是姓秦的。” 楚工吸了一口煙,“興壽鎮,山區多灌木和草叢,還有軍都山,環境還是不錯的。”
“楚工,我們這次過去除了建小高爐,還有其他的計劃嗎?”何大江不清楚,既然上面點名要區公所配合,既然去了肯定要幹事的。
“嗯,到了秦家屯,這勘察,選址,包括後來建設小高爐,具體的由我們軋鋼廠負責。” 楚工拍了下何大江的肩膀。“期間需要和當地政府打交道,還有第一批的木材,要進山搞得,這就需要老弟你多操心了。”
“熱烈歡迎軋鋼廠戰友”,“向工人階級學習”的牌子醒目的舉立著。當大卡車碾著冰碴子駛進秦家屯的時候,烏泱泱的村口已經站滿了前來歡迎的人了。
楚工和何大江率先下了車,和領頭的村長秦大川緊緊的握在了一起。“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給你們盼來了。”
“大隊部邊上的臨時倉庫,已經讓村裡的鐵姑娘們給收拾出來了。給同志們歇腳,就是寒磣了一點。” 村長秦大川一邊介紹還一邊指了一下嘴裡說的“鐵姑娘們”。
“白蓮花!” 何大江順著長秦大川的方向看去,不是年輕時候的十三姨嗎?還能有誰?
“噹啷” 一聲,搪瓷缸子掉地上的聲音。易中海冷不丁被賈東旭撞了個趔趄,這小子像被雷劈了似的,傻了。
“東旭!你魂兒飛啦?”易中海氣得直跺腳。大傢伙都哈哈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