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孃的,這國民黨是拿咱老百姓當傻子耍呢!”48年8月的北平城,蟬鳴聲裡裹著股子焦躁的味道。何大江蹲在衚衕口的槐樹底下,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北平日報》,油墨印子蹭到了指節上,報上“金圓券改革”五個黑體字杵在頭版,刺得他眼皮直跳。
“甚麼狗屁金圓券改革,不就是明搶老百姓的家底嘛!”何大江把報紙往青石板上一拍,驚飛了正在啄食的麻雀。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短褂。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胳膊,嘴裡還嘟囔著。
“老二啊,別在這兒乾著急上火啦。這國民黨的事兒,咱小老百姓能咋整?” 大哥何大清慢悠悠地踱了過來,瞅了瞅地上的報紙,又瞧了瞧何大江那氣鼓鼓的模樣,嘆了口氣。
“大哥,您說這國民黨是不是瘋了?限期收兌咱老百姓手裡的黃金,白銀還有外國幣券。他們哪有那麼多現金和外匯儲備啊?這不是坑人嗎!” 何大江一骨碌站起來,雙手叉腰,氣呼呼地說。
“我在廠裡,也聽人分析了,搞不好這市場物資指定得奇缺。物價還不得噌噌噌的飛似的往上漲啊!黑市也得跟著猖獗起來,到時候咱老百姓的日子可咋過喲!”何大清在軋鋼廠後廚燒小灶,今天聽包間裡面的幾個領導說的。
“唉,誰說不是呢。可咱能有啥辦法,胳膊擰不過大腿的。” 何大清嘆了口氣,拍了拍何大江的肩膀。 “你看看,咱家裡還有啥值錢玩意兒,能藏就藏起來點兒。別到時候都被搜刮走了。”
“咱家?耗子來了都會流眼淚的,有啥好東西?”何大江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滾蛋!” 何大清拍了他一下。
“大哥說得倒是輕巧,這家裡能有啥好東西啊,不過這倒是提醒了我。” 何大江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裡有了主意。“有些兌換點現在亂得很,說不定能渾水摸魚撈點好處。”
“老二,你可別瞎胡鬧啊!這有的事情可是掉腦袋的事兒,被抓到了可不得了!”何大清見自己兄弟眼睛咕嚕嚕的亂轉,趕緊的提醒。
“大哥,您就放心吧,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小夥。” 何大江嘿嘿一笑,嘴上是滿不在乎地說道。心裡想,“這國民黨自己作孽,咱不撈點好處,那不就虧大發了嘛。”
說完,何大江也不等大哥何大清再說,一溜煙兒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這釣魚的準備魚餌啊!”何大江嘴裡嘟囔著,掏出了幾件金銀的小首飾,到時候就說是自己老孃留下來的。現在吃不上飯,抵擋的比比皆是,沒啥好稀奇的。何大江看著這些東西,咬了咬牙,自言自語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今天就靠你們了。”
他把小首飾揣進懷裡,開啟房門一看,大哥不在。估計哄小丫頭了,帶上草帽大搖大擺地出了四合院的大門。
他先是在衚衕裡轉悠了一圈,打聽著各個兌換點的訊息。路過一家茶館時,聽到裡面幾個茶客正在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城東那個兌換點,今天可熱鬧了,好多人拿著金銀財寶去換金圓券。” 一個胖茶客搖頭晃腦地說道。
“可不是嘛,我表姐家昨天剛把祖傳的金鐲子拿去換了。” 另一個瘦茶客附和道,“咱老百姓有啥辦法,要是被查出來持有金銀甚麼的,小命還要不要了?。”
“你不換也不行,現在政府要求就是用金圓卷流通的。左右都是老百姓倒黴了。”大家都是唏噓不已,這世道已經沒了活頭了。
接下來就是老茶客的一通的侃大山了,甚麼的國民黨兵們也趁機中飽私囊,甚麼的管理鬆懈得很啊,甚麼的兌換點後面有個小倉庫。我的鄰居的小舅子的七大姑八大姨說的,反正就這個尿性,雲山霧罩的。
何大江看著幾位茶客,心裡盤算著:這小倉庫就是我的目標了。只要想辦法繞過那些看守,那裡面的東西還不是手到擒來的。
他一路小跑,來到了城東的兌換點。只見兌換點外面排著長長的隊伍,人們手裡都拿著小包袱皮甚麼的,臉上滿是焦慮和無奈。兌換點門口站著幾個國民黨兵,一個個無精打采的,有的還在抽菸聊天,根本沒心思管秩序。
何大江在人群裡擠來擠去,眼睛卻一直盯著兌換點後面的小倉庫。他發現,小倉庫旁邊有個小巷子,從那裡說不定能繞到倉庫後面。他趁著國民黨兵不注意,悄悄地鑽進了小巷子。
小巷子又窄又暗,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味。何大江捂著鼻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突然前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他趕緊躲到牆角,探出頭一看,原來是兩個國民黨兵正勾肩搭背地往這邊走了過來。
“我說兄弟,這活兒可真不是人乾的,大熱天的還得在這兒守著。”一個國民黨兵抱怨道。
“可不是嘛,那些老百姓也是傻,拿著真金白銀來換這破紙,等過幾天金圓券再貶值,他們哭都來不及。”另一個國民黨兵幸災樂禍地說。
“不換?不換行嗎?你當咱爺們手裡的是燒火棍啊。” 第一個國民黨兵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嘿,你說咱要不要也趁機撈點好處?我看那倉庫裡金銀可不少呢。”
“你瘋啦!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兒,要是被上頭知道了,咱都得吃不了兜著走。”第二個國民黨兵嚇了一跳,連忙勸阻道。
“娘希匹的,他孃的都不是啥好鳥,怪不得最後跑小島上去了。” 何大江躲在牆角,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暗自好笑。這國民黨兵自己都想著撈好處,看來這倉庫的防守也不咋地。
倉庫後面是一堵高高的圍牆,不過這個倒是難不倒何大江。他往後退了幾米,輕輕助跑幾步,雙手往牆頭一搭,腳再一蹬,蹭蹭幾下就麻溜地爬上了牆頭。
腦袋一探,下面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他心裡一樂,像只敏捷的狸貓,“嗖”地一下就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