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這可不怨我吶！何大江夾著書包竄進前院，剛跨過垂花門，就聽見自家房子裡面傳來一聲。鐵鍋砸地的動靜，緊接著是傻柱扯著嗓子的嚎叫。
你小子，讓你不好好學，將好好的東西給我糟蹋了！何大江把書包往桌子上一放，探頭往廚房瞧去，只見他哥何大清正掄著擀麵杖追打傻柱。十二歲的少年像條泥鰍似的在灶臺間亂竄，後襟上還沾著片雞蛋殼。
小叔救命！傻柱瞅見了救星，猴子似的躥到何大江身後。
讓你煎個雞蛋，你倒好，直接給灶王爺表演了天女散花！何大清舉著擀麵杖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輕輕的敲在了兒子腦門上。
這不正學著呢嘛！傻柱捂著腦袋嘟囔。
何大江憋著笑把侄子推到水缸邊，趕緊打水，洗把臉，待會胡師孃該來接雨水了吧？
今兒個廠裡發的，給你留了塊桃酥。提到了雨水，何大清臉上的褶子更深了。他抹了把額頭的汗水，從碗櫥裡面摸出個油紙包遞給了弟弟。
小叔香！油紙剛剛揭開，斜刺裡突然伸出一隻小手，小雨水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踮著腳尖往何大江懷裡撲。
“你個小饞貓！” 何大江手忙腳亂把孩子高高的舉起，小丫頭扎著倆羊角辮，咯咯的笑著。
何大清看著叔侄倆鬧騰，眼底閃過了一絲的疲憊。軋鋼廠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偏偏生的兒子傻柱子又不是讀書的料，女兒又太小，看來以後老何家要全靠弟弟幫襯了。
哥，要不。。。你再尋個媳婦？晚上，何大江趴在桌子上寫作業，洋油燈把兄弟倆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何大清就著燈影補襪子，線頭在指頭纏了三圈才穿進針眼。何大江看著老哥的樣子，冷不丁的開了口。
你小子才上了幾天學，就開始操心起老哥的事情來了？啪嗒，針尖扎進了手指，何大清嘬著血珠笑罵道。
雨水不能天天帶著去軋鋼廠吧？老是麻煩胡師孃也不是個辦法？
何大清喉結上下滾了滾，他何嘗不想給孩子個完整的家？可前頭媳婦走得突然，留下兩個奶娃娃，再娶個帶男孩的，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他想起後廚老孃們談閒說的，車間王師傅家，後孃帶來的小子把親閨女擠得睡灶臺，後脊樑就直冒寒氣。
要娶也娶個帶閨女的。何大江突然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老二，你啥意思？” 何大清倒是不反對找個女人，畢竟自己還年輕，也算虎狼之年了吧？
您看看這多爾袞，這是前輩啊。何大江一樂，“您以為睿親王都搞不定的事情，您可以？”
“呵呵呵，老二，你給說說。”何大清沒事，也樂的和兄弟聊會天。
“這麼說吧，繼父之位穩不穩，你就問問多爾袞？“何大江模仿天橋說書人的口吻。”男孩子長大後，你給我的一切，都是我媽用身體換來的！我媽受了你多少屈辱才換來我們子女的一口吃?老賊，滾！“
“小的時候，“叔若不棄，兒願跪拜為親爹。“長大之後，老賊欺我太甚。“何大江說的弟兄倆個人都樂了，” 成家以後，“我誓與老賊勢不兩立，早晚必除之。“
雨水要是有個姐姐，至少能幫著梳頭穿衣。以後閨女出嫁了，咱家給準備一份嫁妝。也不會和柱子爭這家產的，豈不是兩全其美的？何大江認真的分析著，“家裡有個女人，您下班回來了，知冷知熱的，縫縫補補的，多好？”
“現在外面亂的不得了，只要給口飯吃，還愁找不到好女人嗎？大哥，你考慮下？”何大江現在極力的要要勸自己大哥。他想看看，要是何大清不走，接下來會怎麼樣？
“嗯，老二，你說的也有道理的，我想一想。”何大清也有點蠢蠢欲動的，自己兄弟說了幾次了，想來是真的。
“大哥，我再和你說啊。這個事情，男人再娶，擱在古代它是一種美德。”何大江純粹是和大哥逗悶子，生活太辛苦了，我們需要一點樂趣的。
“好的，老二，你說，大哥喜歡聽的。”何大清也想看看自己這個弟弟，這小子現在變化有些大啊。
“在古代啊，老婆一般到了29歲，都會對自己男人說，官人你看我年齡也不小了，你也該娶個小的了，要不然這左右鄰舍肯定說我不懂事了。”何大江是一本正經的說道。
“這個男人正在看書，頭也不抬地說道：沒見我天天在忙麼，哪有空想這事？” 何大江也翻出一本書，裝模作樣的翻看了一下。
“老婆這個時候說了：要不我幫你相一個，你看中了就點個頭，剩下的我去操辦行不？” 何大清聽到這裡已經止不住的要笑了。
“男人仍然不抬頭，說：你看著辦吧。。。” 何大江還嘆了口氣。 “哎！大哥，你說這麼優秀的傳統文化，居然丟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老二，你小子可以啊，可以到天橋撂場子了。” 何大清聽到這，眼淚都出來了，知道這是自己兄弟和自己在解悶的。
您看雨水，現在連糖紙都捨不得扔。要是有個姐姐，至少能陪她玩，給她梳頭，照顧一二，將來的事將來說。何大江突然坐直了身體，指著銀河某處，就像牛郎織女，總得有個搭橋的不是？
何大清被這番歪理氣笑了，起身拍了拍手：下去吧，省得你嫂子。。。話出口才覺不對，兄弟倆在夜風裡愣了片刻，突然同時笑出聲。
“我自小就是您和嫂子養大的，老話說長兄如父，長嫂如母的，看著您一個人裡裡外外的，我這心裡也不是滋味。”何大江眼圈子紅了，“嫂子走了，我是心疼不已，以後要是怪罪起來，就是我這個弟弟的不是了。”
“老二，胡說甚麼了，你是我兄弟，以後這老何家要靠你光大門楣的，不要胡說八道的。”兄弟的話，讓何大清很是受用，這還得是自己兄弟懂得自己的心思啊。
“靠我光大，您幹啥去了，出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