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聽著界靈的唸叨。她的指尖在那粗糙的麻繩纖維上輕輕一撥。
“你錯了,界靈。雲嵐在那這一場博弈的起始,其所有的惡意都建立在一種先入為主的判定之上。”
“她認定我是一個貪圖富貴、想要透過聖女這個名頭去那城主府撈好處的貪心小人。”
“是一個為了富貴而不惜搶奪她妹妹機緣的惡徒。”
“對於這樣一個人,雲嵐施加任何陰毒的手段。她都能在那心中尋到一份心安理得的藉口。”
蘇月停頓了一下。
她聽著地面上傳來的腳步聲,那是雲嵐在痛苦下產生的遲疑。
“可是現在,這一項前提在那這一瞬間崩塌了。”
“雲嵐發現我是她姨奶奶撿的孫女。而且蘇婆婆是她這世上唯一具有血緣牽絆的長輩。”
“雲嵐最渴望的就是親情。她能為了護著一個沒有血緣的孟凝去化身惡鬼。”
“那麼當她面對真正的親人時,她對待陌生人的那一股狠戾。在那這一刻全都會轉為對蘇婆婆的愧疚。”
“即便我和她完全不算親人。”
界靈在沉默了片刻,繼續問道。
“如果她不配合,那咱們之前定下的這一場順水推舟的局。豈不是要產生變故?”
蘇月在那黑暗中,眼底深處掠過了一抹深邃的光影。
“沒關係的,她能弄暈我,難道我不能打暈她嗎?”
黑暗中,蘇月的呼吸均勻,她坐在這一片死寂的地窖底,散發出沉穩的氣勢。
李家村後山的小徑上,乾枯的雜草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孟凝微微弓著腰,她的背上正揹著一捆由粗麻繩捆紮得嚴實的柴火。
那些木柴大多是剛從山脊上的老林子裡撿拾而來的枯枝,木質堅硬。
孟凝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汗水順著她的鼻尖滴落在胸前的短衫上。
她此時並沒有因為勞作而感到疲憊,瞳孔中透著一種單純的期許。
“這些柴火,足夠在那這一旬裡燒用了。”孟凝輕聲自語,聲音清脆。
當孟凝推開搖晃的院門時,雲嵐正站在屋簷下的陰影裡。
雲嵐的右手死死地扣在屋門框上,指甲在那粗糙的木頭紋理中留下了五道深淺不一的白痕。
她的眼神在那這一刻顯得複雜。
“姐姐,我從山上弄了些柴火回來。你看,這一捆全都是耐燒的棗木。”
孟凝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解開背上的繩索,將那一捆柴火重重地丟在了柴房門口。
塵土飛揚間,雲嵐緩慢地走上前。
她伸出那一隻由於常年劈柴而佈滿了老繭的手,指尖在那孟凝的鬢角處輕輕拂過。
“凝兒,辛苦了,進屋喝碗甜水吧。姐姐在那這一處灶臺上,剛為你晾好了一碗。”雲嵐的聲音溫柔平穩。
孟凝並沒有察覺到不對。
她對著雲嵐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好,姐姐,我也確實口渴了。”
孟凝蹦跳著走進了屋子。
雲嵐從灶臺下的陰影裡,取出了那一瓶僅剩的迷水。
她將其倒入了缺口的瓷碗中,遞給了孟凝。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孟凝的身體在那木凳上搖晃,那一雙充滿朝氣的瞳孔,在一瞬之間失去了聚焦。
隨即,她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了雲嵐的懷裡。
雲嵐的眼淚順著臉頰,垂直地墜落在了孟凝的衣襟上。
她抱起了昏迷的孟凝,邁著沉重的步法,走向了那一處堆滿稻草的柴房。
“轟隆。”
沉重的青石板被重新開啟。
地窖深處,蘇月已經把繩子假裝捆上了。
“噗。”
孟凝的身體被輕輕放在地面上,恰好落在了蘇月身側三尺的位置。
雲嵐站在地窖口,她的臉龐隱藏在那陰影之中,蘇月只能看見那雙眼睛在那暗淡的光線下閃爍著。
“對不住了,你們兩個,就在這裡待著吧。”
“我放了一封信留在桌上,姨奶奶自然會來救你們。”
雲嵐的聲音在那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種交代後事般的淒涼感。
然而,就在雲嵐話音剛落的一瞬。
原本躺在那一處死角,呼吸頻率平穩的蘇月,猛地睜開了雙眼。
“我不能再裝下去了,界靈,孟凝已經進來了。這一場戲已經偏離了原有的預定。”
蘇月在識海中傳出了這一道神念,語氣冰冷。
界靈在那玉佩乾坤中,此時也顯得焦躁。
“主人,您說得對。那個雲嵐瘋了,她竟然打算自己去頂替祭祀。這絕對不行。”
“咱們現在就得動手。”
雲嵐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蘇月的身形,她便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腕處,傳來了一股重如萬鈞的壓迫力。
蘇月的一隻手掌,瞬間扣住了雲嵐的雙手。
蘇月右手順勢一轉,利用其玄妙的擒拿章法,在那雲嵐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的剎那,將原本捆自己的那一根麻繩,反向套在了雲嵐的脖頸與雙臂上。
由於蘇月的動作實在太快,雲嵐的腳尖甚至還在那地面的泥土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蘇月指尖發力,麻繩在那這一處狹窄的空間裡產生了一連串細微的摩擦聲。
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雲嵐的雙手便被蘇月死死地反捆在身後。
“你,你居然醒著?還自己掙脫了繩子?”雲嵐的聲音沙啞。
“雲嵐,你太好心了。”
蘇月的聲音清冷,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雲嵐的心頭。
“我只能把你綁起來,只有這樣,你才不會在那這一場變故中,做出那種讓所有人都無法挽回的蠢事。”
“你無需擔心我的安全問題,我既然敢去,自然有我的依仗。你就和孟凝在這裡好好待著,等那祭祀結束,一切自有分曉。”
雲嵐蜷縮在那一處角落,她看著那一尊在那陰影中顯得偉岸且神秘的身影,內心的悔恨在那這一刻徹底爆發。
在此之前,雲嵐認定蘇月是一個貪圖富貴的卑鄙小人。
可是現在,對方展露出的實力與氣度,讓雲嵐明白了一件事。
蘇月是一個擁有著通天手段的大好人。
“蘇雲,對不起,我之前對你那般狠毒,沒想到你竟然真是為了救我們。”
雲嵐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聲音裡充滿了由於自責而產生的悽切。
地窖上方的蘇月,在聽到這一聲帶著哭腔的告解時,嘴角在那這一處無人看見的陰影裡,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我為了能當這個好人,可是費盡了心機。既然她這麼認定,那便隨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