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靈的聲音在那蘇月的腦海中響起。
“那是江嬋!她之前為了掩人耳目一直易容行事。”
“沒想到進入這忘塵城之後,她變回原來的相貌了!快去!別讓她跑了!”
蘇月聽到江嬋這兩個字,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個名字在那這一瞬間,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耳熟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迷霧,在捕捉一個曾經親近的影子。
蘇月沒有任何遲疑,她直接衝出了鐵匠鋪的大門。
在斜前方的拐角處,站立著一名身著淡青色利落短衫的女子。
那女子背對著蘇月,正同旁邊的商販說著話。
她的長髮被一根木簪束起,整個人透著一種精明利落的氣質。
雖然看不見正臉,但蘇月僅憑那一個背影,便覺得內心產生了一陣波瀾。
“江嬋!”
蘇月脫口而出。
那女子在那這一聲呼喊中,緩慢地轉過身。
入目的,是一張英氣十足的臉龐。
那一雙眉毛略微上挑,眼角透著一股子倔強。
蘇月看著眼前的女子,雖然在她的記憶中沒有任何關於此人的畫面。
但那種發自內心的熟悉感,卻讓她的眼眶微微一熱。
江嬋看著跑過來的蘇月,那一雙原本冷靜的眸子裡也浮現出了驚愕,以及一種深沉的疑惑。
“你……是在喊我?”江嬋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上下打量著蘇月。
“我覺得你眼熟極了。”江嬋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死死地鎖在蘇月的臉上。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蘇月詫異於對方的反應。
果然如界靈所言。
這人不僅名字對得上,甚至連那種跨越失憶的感應也真實存在。
“可能我們小時候見過?只不過那時候都不記事,所以忘記了。”
蘇月順著心中的直覺,給出了一個解釋。
緊接著,蘇月對著江嬋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
“既然覺得眼熟,那咱們現在就當是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蘇雲,是那蘇家村的人。”
江嬋愣了片刻,隨即眼中綻放出了一抹濃烈的好感。
不知為甚麼,她對眼前的人產生了一種仰慕的心情。
“江嬋,爭氣點!”她在心中唸叨。
“我叫江嬋。”江嬋答應了下來,“我家裡人此時都在忙著應對那一場祭祀大禮。”
江嬋指了指手中的宣紙。
“我正是受了家裡的囑託,來這趙氏鐵匠鋪取一批之前預定好的鐵具。”
“按之前的合約,今天應當是先拿一半的貨。”
蘇月指了指身後的鋪子。
“那批鐵鑿的粗胚是我打的。而且現在已經全部完工了哦。”
江嬋驚訝地掩住了嘴。
她看了看蘇月,又看了看那鐵匠鋪,心中卻沒有絲毫懷疑。
“你一個人要拿這麼多鐵鑿回城中心嗎?”蘇月看著江嬋腳邊堆積的那兩個厚重的木箱。
每一個箱子裡都裝載著沉重的精鐵鑿。
“這原本該有家裡的人跟隨,但由於祭祀在即,城裡的人手都被抽調走了。”江嬋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
“我乾脆不去趙鐵匠那邊收貨先,明天再來。”
蘇月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抱起了兩個沉重的木箱。
“你一個人拿不下。我力氣大,我跟著你吧,幫你把這些東西運回去。”
江嬋看著蘇月的動作,眼中的感激之色溢於言表。
她立刻去找趙鐵匠,把鐵具收了,交付了銀錢。
兩人一邊走,一邊進行著溝通。
蘇月得知,江嬋來自那城中心。
在那這一場大祭祀中,城主府共計下令打造一百八十個特定形制的鐵具。
這些鐵具並不是用來挖掘,而是作為祭祀的核心。
“我家在那城中經營著一處老字號的打鐵鋪。城裡共有三處鐵匠鋪,原本規模都不算小。”
“由於這一次城主府下達的訂單實在太急,要求的鐵具形制也古怪。”
“我們家承包了其中的六十個。”
“我父母便在周邊的三個鎮子上都各訂了十個鐵具。”
“剩下的三十個,則是家裡人沒日沒夜趕製出來的。”
江嬋低聲解釋著,眼神中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憂慮。
“大家都說祭祀是為了驅趕妖怪。可我總覺得,他們在那些鐵具上刻畫的符文紋路,透著一種讓人通體冰涼的壓抑感。”
街道兩旁的建築逐漸變得高大,原本低矮的草棚被整齊的青磚牆壁取代。
江嬋一邊走,一邊對著蘇月說著自己的情況。
“不過。我在家中並不負責這些粗重的鍛打活計。”
“父母省吃儉用,將我送去了城中的私塾。我每日裡研習的是那些聖賢書與理路。”
“今日是由於家裡人實在忙不過來,所有的學徒都守在爐火旁分身乏術,我才不得不出城去取這些物件。”
兩人抵達了內城的城門處。
那裡的城牆明顯比外圍要高出許多。
牆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巖灰,在烈日的暴曬下顯出一種刺眼的蒼白。
城門口站立著八名身著亮銀色甲冑的官兵,他們手中的長矛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進城,一人需交五枚銅錢。”一名官兵面無表情地伸出了右手。
蘇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她兜裡雖然裝著剛剛賺來的三百五十文錢,但想起家中那還要靠稀粥度日的蘇婆婆,指尖不由得緊了緊。
就在蘇月猶豫的剎那,江嬋已經從自己的錢袋裡數出了十枚銅錢,利索地遞到了官兵手中。
“姐姐是幫我搬運重物的。原本我就要多跑一個來回,這一趟下來光是腳力錢便不止這個數。”
“既然姐姐幫我一次帶了過來,讓我少跑了路,這進城的錢斷沒有讓姐姐出的道理。”
江嬋的語氣十分真誠。
蘇月並沒有推辭,她點了點頭,跟著江嬋走進了城門。
她確實想進城裡看看。
進入城內,這裡的景象與外圍的荒涼截然不同。
街道上雖然依舊乾燥,但酒樓、茶肆都開著門。
江嬋帶著蘇月穿過兩條窄巷,來到了一處掛著江記鐵鋪牌匾的院落。
院內傳出了密集的敲擊聲,熾熱的氣浪順著圍牆向外翻滾。
江嬋將木箱放在了門房處,隨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蘇雲姐姐。今日多謝你了。走,我請你去路邊的攤位吃些東西。忙了一上午,肚裡早就空了。”
“多謝。”蘇月點了點頭,她沒捨得推拒。
畢竟她也付出了勞動,雖然是毛遂自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