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她自己的心中,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滋生出各種負面情緒。
她想起了在天都城被墨影追殺時的無力,想起了面對金丹修士時的恐懼,這些情緒,都成為了那股毀滅意志的養料,讓它的侵蝕變得更加猛烈。
這樣下去,不出十個呼吸,我的神魂就會被徹底同化!
蘇月的心中,充滿了焦急。
硬抗,絕對不是辦法。
她若被這股意志同化,就會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怪物,甚至會提著這柄斷刃,在清虛劍宗之內,大開殺戒。
若她的意志在這場對抗中崩潰,那她的下場,就是魂飛魄散,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到底該怎麼辦?
就在蘇月的神魂屏障即將徹底破碎的最後關頭。
她想起了自己伸出手,觸控這柄斷刃時的心情。
她感受到的,不是它的強大,而是它的孤寂,它的不甘。
她想起了師尊最後的那句囑託。
“相信你自己的感覺。無論你最終選擇了甚麼,只要你認為它是對的,那它,就是最適合你的無上神兵。”
對……
我選擇它,不是為了它的力量。
我選擇它,是因為,我理解它。
硬抗是錯的。征服,更是錯的。
它需要的,不是一個新的主人,去命令它,壓制它。
它需要的,是一個能夠理解它,能夠與它同行的夥伴。
想通了這一點,蘇月做出了一個無比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決定。
她主動,撤去了自己所有的神魂防禦!
她將那由星辰之力構成的堅固屏障,徹底消散。
她將自己那脆弱的、不設防的神魂本源,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那股狂暴的意志面前!
“來吧。”
蘇月不再用自己的意志去對抗,而是主動放開了自己的心神。
她用自己最純粹的神魂,去接納,去擁抱那股充滿了不甘與憤怒的意志。
那股毀滅意志,在失去了阻礙之後,微微一頓,隨即以更加兇猛的姿態,徹底淹沒了蘇月的整個識海!
然而,這一次,它感受到的,不再是抵抗。
而是一種情緒。
一種源自蘇月神魂本源的、無比清晰的情緒。
那不是恐懼,不是屈服。
而是一種……理解與悲傷。
“我看到你的過去了。”
蘇月的神魂,在被淹沒的瞬間,對著那股狂暴的意志,傳遞出了自己最真摯的念頭。
“我理解你的驕傲,也理解你的不甘。你曾追隨你的主人,戰遍天地,何其輝煌。最終卻落得劍斷人亡,被封印在此地無窮歲月,忍受萬劍排斥的孤寂。”
“你的憤怒,是對的。你的怨恨,也是對的。”
那股狂暴的意志,衝擊的速度,明顯減緩了。它似乎從未想過,會得到這樣的回應。
蘇月繼續傳遞著自己的念頭。她的神魂,甚至主動地,去“安撫”那些狂暴的能量。
“但是,你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那個屬於你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那個能揮動你全部力量的魔神,也已經隕落了。你現在,只是一柄斷刃。你剩下的,只有無窮無盡的痛苦與不甘。”
“這樣下去,你最終的結局,只會被歲月徹底磨滅,化為塵埃。”
“但是,我找到了你。”
蘇月的意志,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
“把你的不甘交給我,把你的憤怒交給我。不要再沉湎於過去的毀滅。我會為你,開創一段全新的劍生。”
“從今往後,我們一起,去看一個全新的世界。可好?”
蘇月的神魂,徹底地向著這柄斷刃敞開了。
她傳遞的不是征服的命令,而是一個平等的約定。
整個識海,都安靜了下來。
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意志,緩緩地平息了。
它圍繞著蘇月的神魂本源,靜靜地流淌著。許久之後,它似乎終於做出了決定。
一股極其微弱的、的印記,從那股龐大的意志中分離出來,輕輕地,烙印在了蘇月的神魂本源之上。
這個烙印,不是奴役,而是一種……認可。
緊接著,那股龐大的、蘇月根本無法承受的毀滅意志,退出了她的識海,重新回到了斷刃的本體之中,陷入了沉睡。
蘇月的意識,也重新回到了現實。
她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溼透。
剛才那場在識海中發生的交鋒,雖然只有短短片刻,但對她心神的消耗,卻比之前與墨影的生死大戰,還要巨大百倍。
她看著自己依舊握著斷刃的手,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笑容。
她成功了。
就在這時,“咔嚓……咔嚓……”
一陣陣細微的碎裂聲,從她手中的斷刃上傳來。
蘇月低頭看去,只見那截斷刃之上,那些暗紅色的、厚重的鏽跡,正在一片一片地剝落。
很快,所有的鏽跡都剝落乾淨。
一截全新的斷刃,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它的本體,漆黑如夜,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斷刃的表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光澤,卻給人一種心悸的感覺。
在與蘇月神魂相連的瞬間,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了她的心中。
歸墟。
斷刃微微一顫,主動從蘇月的手中飛起,緩緩地懸浮在了她的面前。
它在等待。
蘇月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它。
這一次,不再有任何試煉。
只有一種血脈相連,神魂相通的親切感。
這柄禁忌的斷刃,終於認可了它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