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府的客院之內,那道由凌虛真君徒手劃開的漆黑空間裂縫,在蘇月邁入之後,迅速合攏,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蘇月只覺得眼前一黑,所有光線與聲音都在瞬間消失了。
她失去了對上下左右的感知,身體也失去了重量。
這是一種徹底的虛無,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的修士瞬間迷失,神魂崩潰。
但她並不慌亂。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純粹、鋒銳的劍意將她全身包裹,隔絕了外界所有混亂的空間亂流。
這是師尊的力量,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力量。
“守住心神,不要用神識探查外界。”
凌虛真君清冷的聲音,直接在蘇月的腦海中響起。
“是,師尊。”蘇月立刻收斂所有心神,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了師尊的引導。
下一刻,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拉扯力傳來。
蘇月的視野中,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出現了無數道飛速向後倒退的彩色光線。
所有的顏色都混雜在一起,拉伸、扭曲,構成了一幅無法用言語描述的離奇畫卷。
她知道,這不是飛行,更不是瞬移。
這是元嬰期大修士才能掌握的大神通,是對空間法則更深層次的運用——縮地成寸。一步跨出,便是千里之外。
這個過程持續了多久,蘇月無法判斷。在這裡,時間的概念也變得模糊。
忽然,所有的彩色光線猛然向前匯聚,最終凝聚成一個明亮的光點。
凌虛真君帶著她,一步從那個光點中跨出。
周圍的景物瞬間由模糊變得清晰。
清冷的夜風拂面而來,帶著山巔獨有的靈氣。腳下是堅硬的青石地面,遠處是翻騰的雲海,頭頂是璀璨的星河。
這裡是靈虛派,是凌霄劍峰的峰頂。
她們回來了。
整個過程,沒有驚動山門,沒有觸碰護山大陣,甚至沒有引起宗門內任何一名弟子的察覺。
蘇月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在踏上這片熟悉土地的瞬間,才真正意義上地放鬆了下來。
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身體因為過度透支而傳來一陣陣虛弱感。
“師尊……”她剛想開口說話。
“噤聲。”
凌虛真君的語氣卻異常嚴肅。她鬆開蘇月的手,身形沒有絲毫停頓,雙手開始在胸前快速地變換著法訣。
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從她的指尖飛出,沒入周圍的虛空之中。
隨著她法訣的變換,整個凌霄峰頂的空間,開始出現一層層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
凌虛真君一口氣,連續佈下了三十二道功能各異的強大禁制。
每一道禁制的光芒都與夜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之後,整個凌霄峰頂,便完全與外界徹底隔絕了開來。
就算有另一位元嬰真君親臨此地,也休想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探知到峰頂發生的任何事情。
蘇月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師尊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心中充滿了安定感。
然而,就在凌虛真君放下雙手,完成最後一道禁制的時候,蘇月敏銳地察覺到,師尊的身體,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幾乎無法被捕捉到的停頓。
師尊她那一直平穩無比的氣息,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紊亂。
雖然凌虛真君在下一刻便立刻恢復了正常,將所有異狀都掩飾了下去,但那轉瞬即逝的變化,還是被蘇月捕捉到了。
蘇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師尊,您……”她擔憂地開口。
“無妨。”凌虛真君的語氣依舊平靜,她轉過身,看著蘇月,清冷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異樣,“帶人施展‘縮地成寸’,消耗確實不小。調息片刻便好。”
她將這件事,輕描淡寫地歸結為靈力消耗。
蘇月雖然心中依舊不安,但她瞭解師尊的性格。
師尊不想讓她擔心的事,她再怎麼追問,也不會得到答案。她只能將這份擔憂,深深地埋在心底。
“是我拖累師尊了。”她低聲說道,心中充滿了愧疚。
“你是我的弟子,何來拖累一說。”凌虛真君搖了搖頭,“先進洞府。”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了凌霄峰頂那座樸實無華的洞府。
石門緩緩關閉,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
洞府之內,靈氣濃郁,陳設簡單。
凌虛真君走到一個蒲團上盤膝坐下,她看著蘇月,開口說道:
“把你身上的易容丹解藥服下吧。那丹藥雖然精妙,但終究是外物,長時間留在體內,也會對你的身體造成損傷。”
“是,師尊。”
蘇月倒出那枚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白色丹藥,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吞服了下去。
解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流,迅速擴散至她的四肢百骸。
“噼啪……”
蘇月聽到,自己的骨骼,正在發出一陣陣細微的、連綿不絕的脆響。所有的一切,都在向著它們原本的模樣恢復。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那個在天都城內奔波勞碌、小心翼翼的普通醫師不見了。
現在只有一位身姿挺拔,容顏清麗絕塵的劍修。她眉如遠山,氣質清冷,一襲青衣,更襯得她遺世而獨立。
蘇月走到凌虛真君面前,鄭重地行了一禮。
“弟子蘇月,回來了。”
凌虛真君看著徒弟恢復了原本的模樣,臉上才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柔和。
“回來便好。”她點了點頭,隨即又說道,“去調息一下吧。看你的狀態,這次在外,想必經歷了不少兇險。”
“是。”蘇月應道,她正準備走到一旁的石床上打坐恢復。
但就在她轉身的剎那,她又一次看到了師尊的異狀。
凌虛真君抬手,似乎是想端起石桌上的茶杯。但她的那隻手,在抬到一半的時候,出現了幾乎無法被察覺的顫抖。
雖然只有一瞬,但蘇月看得清清楚楚。
那絕不是靈力消耗過大後,應該有的表現。
蘇月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她猛地轉過身,看著師尊,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師尊,您……您的身體,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
凌虛真君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蘇月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擔憂與關切,知道自己的異狀,終究還是被這個心細的徒弟發現了。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了茶杯。
洞府內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凝重。
凌虛真君看著蘇月,知道有些事情,已經無法再隱瞞下去了。
她抬起頭,清冷的目光,穿透了洞府的石壁,彷彿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月兒,”她的聲音,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嚴肅與鄭重:
“坐下。有一件關乎我,也關乎你未來的大事,我必須立刻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