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忘仙居”茶樓內,氣氛壓抑得有些反常。
往日裡高談闊論的修士們,此刻都壓低了聲音,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聽說了嗎?西城煉器坊的王師兄,昨天也倒下了。”
一個散修端著茶杯,聲音裡透著寒意,“症狀一模一樣,靈力滯澀,神魂萎靡,跟中了邪似的。”
“唉,這鬼‘寒疫’到底是甚麼來頭?”另一人愁容滿面。
“我昨天去濟世堂,想買幾枚清心丹備著,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大家族丹閣裡的醫師,一個個愁眉苦臉,連病根都摸不清,開的方子吃下去跟喝水沒兩樣。”
“是啊,這病邪門得很,只針對修士,而且修為越高,症狀越重。再這麼下去,咱們天都城……”
蘇月靜靜地聽著,心中將這些零散的資訊,與自己這幾日打探到的情報一一整合,對這場詭異的“寒疫”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染上這種“寒疫”的,皆是修士,無論修為高低。
初期的症狀,只是感覺體內的靈力運轉,變得有些滯澀,不再順暢。
隨著時間的推移,症狀會越來越嚴重。患者會感到四肢發冷,神魂萎靡,彷彿生命力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抽走。
到了後期,甚至會出現修為倒退的可怕現象。
城中所有的藥鋪,包括三大家族開設的丹閣,都對此束手無策。他們嘗試了各種祛毒、驅邪、溫養的丹藥,都毫無效果。
在收集到足夠的情報,並對整個天都城的局勢有了大致的瞭解之後,蘇月才終於有了下一步的行動。
她花費了數塊中品靈石,在修士聚集區一條名為“三清巷”的僻靜街道,租下了一間帶有獨立藥圃的小院。
隨即,她在院門口,掛上了一塊寫著“蘇氏醫館”的樸素木牌。
她沒有大張旗鼓地宣傳,只是安靜地等待著,自己這間不起眼的小醫館,很快就會成為整個天都城風暴的中心。
開業的前幾日,醫館的生意,門可羅雀。
只有一些囊中羞澀的凡人,和修為在練氣初期的低階修士,會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上門求醫。
蘇月來者不拒,無論對方是甚麼身份,她都一視同仁,仔細地為他們診治。
憑藉著她那早已爛熟於心的凡俗醫術,和對低階靈草藥性的深刻理解,這些小毛病,對她而言,自然是手到擒來。
漸漸地,“三清巷”的蘇離醫師,醫術高明,收費公道的訊息,便在小範圍之內,傳了開來。
終於,在開業的第七日,她等來了自己想要的第一個“病人”。
那是一名修為在築基初期的中年散修。他被兩個同伴攙扶著,步履蹣跚地走進了醫館。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的眼神渙散,氣息微弱,體內的靈力波動,更是紊亂到了極點。
正是那“寒疫”的典型症狀。
“醫師,”攙扶著他的一個同伴,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絕望。
“求求您,救救我兄弟。我們已經找遍了城裡所有的藥鋪和丹閣,連三大家族重金聘請的坐堂醫師都看過了,他們都說……都說這是絕症,讓我們準備後事。”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與絕望。這番話也讓醫館外那些本是來看熱鬧的街坊鄰里,紛紛發出了同情的嘆息。
蘇月沒有多言,只是平靜地示意他們將病人扶到內堂的病榻之上。
她那份臨危不亂的沉靜氣質,竟讓那兩個六神無主的修士,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內堂裡,蘇月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了那中年散修冰冷的手腕之上。
一股精純的靈力從她的指尖探出,如同最靈巧的游魚,緩緩地流入了對方那早已混亂不堪的經脈之中。
起初,她只是想按照常規醫道,探查對方的病灶所在。然而,靈力剛一入體,蘇月的眉頭,便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發現,病人的經脈之中,並非是任何她所熟知的毒素。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態,彷彿經脈本身被無數看不見的細小裂痕所佈滿,靈力在其中運轉,便會被這些無形的裂痕不斷地撕扯、消磨,最終逸散。
“這是……”蘇月的心神高度集中,她試圖用自己的神識去仔細探查那些“裂痕”的本質。
然而,那些裂痕無形無質,彷彿是空間本身的創傷,她的神識竟也無法完全捕捉其形態。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她識海深處,那片由“小瓊天”所化的混沌空間,突然微微一震。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充滿了本源氣息的混沌力量,自發地從混沌空間中滲透出來,與她探入病人經脈的那縷靈力,產生了一絲玄奧的共鳴。
在那一瞬間,蘇月眼前的世界彷彿變了。
在“小瓊天”力量的共鳴之下,她終於“看”清了那些無形裂痕的真面目。
那並非是任何毒素,也不是任何詛咒,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充滿了空間撕裂感的汙染。
蘇月瞬間就明白了。
這所謂的“寒疫”,根本就不是甚麼病症。這分明是某種大型的空間探查陣法,在運轉之時,因為不穩定而洩露出的,對周圍環境造成的空間汙染。
而能在這天都城的地底,神不知鬼不覺地佈下如此大型陣法的,除了那個神秘的摘星樓,再無第二個可能。
一個更加大膽的推論在她腦海中浮現:如果連自己都需要藉助“小瓊天”這等吸收過空間節點的至寶,才能勉強“看”清病症的本質。
那麼,一手造成這個爛攤子的摘星樓,很可能對自己造成的這場災難,同樣一無所知!
他們只知道自己佈下的大陣出了問題,卻根本無法探查到這“寒疫”的真正病因。
“原來如此……”蘇月的心中,一片雪亮。
她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承受不住空間力量侵蝕而生命垂危的散修,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摘星樓,必然也為這失控的“寒疫”而焦頭爛額。他們現在就像是沒頭的蒼蠅,在瘋狂地尋找一個能解決這個爛攤子的人。
他們急需一個既能解決這個問題,又不會暴露他們秘密的人。
而自己,憑藉著這獨一無二的,能吸收並同化一切空間異種能量的“小瓊天”之力,將成為他們眼中,唯一的選擇。
她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摘星樓的人,主動地,找上門來。
蘇月收回了手,她看著那兩個一臉緊張的修士,平靜地說道:“此症,並非無藥可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