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
當蘇月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以及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一股溫暖的感覺,從身下傳來。她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用柔軟的獸皮鋪成的簡易床鋪上。
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被用某種不知名的草藥仔細地包紮過,傳來陣陣清涼的感覺。
不遠處,一堆篝火正靜靜地燃燒著,驅散了密林的寒意。
一個清冷的身影,正背對著她,坐在篝火旁,手中拿著一根樹枝,有條不紊地翻動著火堆裡烤著的甚麼東西。
蘇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坐起身,想要去摸腰間的流光劍,卻發現自己渾身痠軟,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那個身影似乎聽到了她這邊的動靜,緩緩地轉過頭來。
火光映照之下,那是一張蘇月絕不想在此地看到的,清冷而又熟悉的臉。
“醒了?”
葉清寒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月看著她,大腦一片空白。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隨機傳送了數百里,怎麼會這麼巧,又落到了這個人的手裡。
“是你……救了我?”蘇月的聲音沙啞,充滿了警惕。
“我路過時,發現你像條死狗一樣躺在這裡,就順手撿了回來。”葉清寒的語氣依舊不帶任何溫度,她將火堆裡烤熟的一隻野兔取了出來,撕下一條腿,扔給了蘇月。
“吃吧。看你那樣子,應該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蘇月看著手中那烤得金黃流油的兔腿,又看了看葉清寒那張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臉,心中的警惕,沒有絲毫的放鬆。
自己那張平凡的“柳霜離”的面容,維持得天衣無縫。只不過昏迷之後,斂息決失去了效果,自己恢復到了築基十二層的修為。
“多謝道友救命之恩。”蘇月沙啞地說道,“在下柳霜離,不知……”
“葉清寒。”
“原來是葉道友。”蘇月點了點頭,“今日之恩,日後定當報答。只是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多打擾了。”
說著,她便掙扎著想站起來。
“你的傷很重。”葉清寒的聲音再次響起,“經脈多處斷裂,五臟六腑都受到了劇烈的震盪。以你現在的狀態,走出這片林子,都未必能做到。”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這附近有一頭築基十二層的‘黑水玄蛇’盤踞,你確定要一個人走?”
這番話,讓蘇月的動作,瞬間僵住。葉清寒說的,應該都是事實。
“你到底想做甚麼?”蘇月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對你沒興趣。”葉清寒淡淡地說道,“只是我前幾日也經歷了一場大戰,需要在此地休整幾日。你安心養傷,等傷好了幫我一個忙,再自行離去便是。”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蘇月,自顧自地吃起了手中的烤肉。
蘇月看著她,心中則想起來之前葉清寒纏著自己的景象,想來當時她應該是有求於我,但是還沒來得及說,自己就跑了。
第三日,當蘇月的傷勢恢復了七七八八時,葉清寒終於站起了身。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深入了密林。越是往裡走,空氣中的水汽越是濃重,還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最終,她們在一處巨大的地下湖泊前,停下了腳步。湖水漆黑如墨,湖中心有一座小小的石臺,上面隱約有靈光閃爍。
“黑水玄蛇就在下面。”葉清寒的聲音,充滿了凝重。
話音未落,漆黑的湖面突然劇烈地翻湧起來。一個巨大無比的,覆蓋著黑色鱗甲的蛇頭,緩緩地從湖中升起。
那是一頭體型長達數十丈的黑水玄蛇,它的雙眼是渾濁的黃色,充滿了暴虐與貪婪。一股屬於築基十二層巔峰的恐怖威壓,鋪天蓋地般地席捲而來。
“動手!”葉清寒一聲清喝,沒有絲毫猶豫。她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主動迎向了那頭巨獸。
蘇月也不再保留,立刻祭出流光劍,從側翼進行策應。
戰鬥,瞬間爆發。
葉清寒的劍法,凌厲到了極致。她的每一劍,都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鋒銳之氣,狠狠地斬在玄蛇那堅硬的鱗甲之上,激起一串串火花。
而玄蛇的反擊,也同樣致命。它張開血盆大口,一道道漆黑如墨的毒液,如同箭雨般射向葉清寒。那毒液腐蝕性極強,連空氣都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蘇月沒有去攻擊玄蛇的本體。她將“借勢”之法,發揮到了極致。
每一次玄蛇噴吐毒液,或是用那巨大的尾巴橫掃而來時,蘇月都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出手。
她的劍,總能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輕輕地在那股毀滅性的力量上一點,將其引向一旁,轟擊在空處的石壁之上。
有了蘇月的策應,葉清寒的壓力大減,她的攻擊也變得更加凌厲。
這場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刻鐘。最終,在兩人默契的配合之下,葉清寒抓住一個機會,一劍刺穿了玄蛇的七寸。
龐大的蛇身轟然倒地,激起了漫天水花。
葉清寒也消耗巨大,臉色蒼白。她看了一眼蘇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散修,竟然把映月劍法用得如此之妙。
“你做的不錯。”她難得地誇獎了一句。
隨即,她熟練地將玄蛇的妖丹、毒囊以及最珍貴的鱗甲都剝離下來,盡數扔給了蘇月。
“這些歸你。”
蘇月沒有客氣,將這些價值不菲的材料盡數收好。
“說吧,你要我幫你甚麼忙呢?”蘇月問道。
葉清寒看著她,提出了一個危險的請求。
“真正的寶物,在前面的玄冰潭。那裡,有一株即將成熟的玄魄冰蓮。此物對我至關重要。”
“但守護冰蓮的,是五頭實力皆在築基十二層的冰晶獸。我一人,絕無可能得手。”
葉清寒的計劃,簡單而又殘忍。
“我需要一個誘餌。”她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由你,正面衝鋒,吸引所有冰晶獸的注意。我會趁機潛入潭中,採摘冰蓮。”
“事成之後,冰蓮歸我,靈穴中的其他發現都歸你,你也還了我救人的恩情。”
蘇月的心,沉了一下。但是這確實是償還恩情的最好方法。
“好。”她平靜地答應了下來。
兩人一路深入,很快,一片散發著極致寒意的巨大湖泊,出現在了她們的面前。
湖水清澈見底,湖中心,一株通體晶瑩剔透,彷彿由寒冰雕琢而成的九品蓮花,正靜靜地綻放著。
而在冰蓮的周圍,五頭體型如同雄獅,完全由冰晶構成的妖獸,正緩緩地遊弋著。
“去吧。”葉清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月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剛剛恢復了一些的靈力,催動到了極致。她沒有絲毫猶豫,化作一道流光,主動朝著那五頭恐怖的冰晶獸,衝了過去。
戰鬥,瞬間爆發。
蘇月獨自一人,面對五頭築基十二層冰晶獸的圍攻,瞬間就陷入了絕境。
她將《映月劍法》發揮到了極致,一道道月白色的劍光,在她周身環繞,形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禦圈。
但冰晶獸的攻擊,是如此的狂暴。它們口中噴吐出的冰錐,每一次都能將蘇月的劍光擊碎。
它們那如同刀鋒般的利爪,每一次揮出,都在蘇月的護體靈光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蘇月險象環生,只能依靠玉佩的力量,不斷地補充著消耗的靈力,苦苦支撐。
而葉清寒,則趁著這個機會,如同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玄冰潭的深處,朝著那株冰蓮,緩緩靠近。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蘇月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她的動作也開始變得遲緩。她能感覺到,自己快要到極限了。
就在葉清寒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株冰蓮的瞬間。
一隻冰晶獸抓住這個機會,巨大的冰爪狠狠地拍在了蘇月的後背之上。
“噗——”
蘇月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朝著葉清寒的方向倒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