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知道,空口白牙的請求是沒用的。她沉吟片刻,說道:“林師傅,我聽說您老伴常年受風溼骨痛的折磨,每到陰雨天便疼痛難忍,對嗎?”
林師傅聞言一愣,隨即嘆了口氣:“是啊,老毛病了,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藥,都只能緩解,無法根治。”
“我這裡有一個方子,”蘇月從懷裡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藥方,遞了過去,“您按這個方子,每日為您老伴煎服,並用藥渣熱敷。半月之內,必有奇效。”
林師傅半信半疑地接過藥方,他自己也略懂一些藥理,看著上面那些雖然常見,但配伍卻極其精妙的藥材,眼中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這……這是……”
“我在回春堂當過學徒。”蘇月平靜地說道,“這個方子,就當是我為那些孩子們,付的學費。而且我保證,他們也不會做出筐子去賣,搶您的生意。”
林師傅看著蘇月那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那張藥方,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好,姑娘心善,老頭子我佩服。這件事,我應下了。”
在蘇月的安排下,孩子們的生活,第一次有了希望和秩序。
每天清晨,大壯便帶著男孩們,揹著林師傅教他們編織的簡易竹筐,上山採集藥草。
女孩們則留在破廟,一部分負責照顧年幼的弟妹,另一部分則跟著小蟬,將採回來的藥草進行初步的分揀和晾曬。
傍晚,蘇月會準時出現在破廟,檢查他們一天的收穫,並指出其中的不足。對於那些合格的藥草,她會當場用銅錢結清。
當孩子們第一次,用自己採的藥草,換來了沉甸甸的銅板時,他們激動得又哭又笑。
小蟬更是將那幾十個銅板,一個一個地數了十幾遍,才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藏在了佛像的暗格裡。
那是他們憑自己本事,賺來的第一筆錢。
破廟裡,漸漸地有了生氣。不再是死氣沉沉的絕望,而是充滿了勞作的汗水和對未來的期盼。
然而,這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很快便引來了不速之客。
這日傍晚,就在孩子們將一天辛苦採來的藥草,和剛剛編好的十幾個竹筐,整齊地擺放在院子裡,等待蘇月前來驗收時。
三名流裡流氣,一看就不是善類的地痞,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破廟。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人稱“豹哥”。
他們是這片區域的地頭蛇,城中所有的乞丐,在他們眼中,都是可以隨意支配和壓榨的物件。
“喲,挺熱鬧啊。”豹哥看著院子裡那些分揀好的藥草和嶄新的竹筐,臉上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聽說你們這群小東西,最近日子過得挺滋潤啊,都開始做上生意了?”他走到一個裝滿了清風藤的竹筐前,抬起腳,狠狠地一腳踹了上去。
竹筐翻倒在地,裡面晾曬了半乾的藥草,散落一地,被他踩進了泥土裡。
“豹哥,你幹甚麼!”大壯見狀,又急又怒,鼓起勇氣上前質問。
“幹甚麼?”豹哥冷笑一聲,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將大壯扇倒在地,“老子教你們規矩。這落石鎮的地界,所有的乞丐,都歸我管。你們想在這裡討生活,就得給我交保護費。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敢私自做買賣,反了天了你們?”
他身後的兩個小弟也跟著上前,將那些孩子們辛辛苦苦編好的竹筐,一個個地踩得粉碎。
孩子們被嚇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恐懼所取代。
小蟬將弟妹們護在身後,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豹哥,雖然害怕,卻沒有退縮。
“我們已經不是乞丐了。”她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我們是靠自己本事吃飯的。”
“還敢頂嘴?”豹哥被她那倔強的眼神激怒了,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小蟬的頭髮。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破廟的門口,緩緩地傳了進來。
“住手。”
所有人聞聲回頭,只見蘇月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站在了門口。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卻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她一直都在暗中觀察著這一切。
豹哥看到蘇月,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更加輕蔑的笑容:“喲,又來一個多管閒事的?長得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禁不禁得住打。”
他對著身後的兩個小弟使了個眼色:“給我上,讓她知道知道,甚麼叫規矩。”
那兩個地痞獰笑著,朝著蘇月撲了過來。
蘇月的身影,動了。
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在那兩個地痞即將近身的瞬間,她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從兩人中間的縫隙穿了過去。
“咔嚓!咔嚓!”
兩聲清脆的骨裂聲,幾乎在同一時刻響起。那兩名地痞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抱著自己那以詭異角度扭曲的手腕,跪倒在地,痛苦地哀嚎起來。
豹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甚至沒看清蘇月是如何出手的。
蘇月沒有停下,她一步一步地,朝著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豹哥走了過去。
“你……你別過來!”豹哥色厲內荏地吼道,他揮舞著手中的匕首,試圖給自己壯膽。
蘇月沒有理會,她走到豹哥面前,伸出手,以一種快到極致的速度,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豹哥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傳來,手腕一麻,匕首脫手落地。緊接著,蘇月一記乾脆利落的膝撞,狠狠地頂在了他的小腹上。
豹哥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蜷縮在了地上。
蘇月俯下身,看著他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管你們以前是甚麼規矩。從今天起,這裡,我罩著。”
“滾出去。以後,再讓我在城裡看見你們一次,我就打你們一次。”
做完這一切,蘇月不再看地上的三人一眼。她緩緩地轉過身,看向了那些早已被眼前這一幕,震驚得目瞪口呆的孩子們。
他們的眼中,不再有之前的恐懼和不安,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崇拜與敬畏的炙熱光芒。
這位一直以來都溫和沉靜的姐姐,不僅善良,更擁有著保護他們的,無法想象的強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