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百年堂後院的靜室之內,時間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安靜中緩緩流淌。
蘇月已經在這裡守了整整五天。
這五日裡,她幾乎是寸步未離。每日,她都會將自己那精純無比的靈力,化作最溫和的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渡入夏清淺的體內,為她溫養著那剛剛從極寒中復甦,依舊脆弱不堪的神魂。
儲物袋中那些她親手煉製的上品蘊神丹,更是被她化作最精純的藥液,每隔一個天,便為夏清淺喂下一滴。
在這樣的滋養下,夏清淺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轉。她那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漸漸泛起了一絲健康的紅潤,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也變得平穩而悠長。
第六日的清晨,當第一縷帶著海洋氣息的晨光,透過窗欞灑入靜室,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時。
夏清淺終於可以好好地坐起來了。
“蘇月,”她開口了,聲音因為長久的沉睡而顯得有些乾澀沙啞,卻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依賴。
“我在這裡。”蘇月連忙上前一步,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夏清淺看著蘇月,看著她眼中那真切的關懷,心中那因為昏迷而產生的恐慌與不安,瞬間就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取代。
“別動,你神魂初愈,還很虛弱。”蘇月連忙按住她。
但夏清淺卻固執地搖了搖頭。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撐起自己的身體,然後,給了蘇月一個結結實實,充滿了感激的擁抱。
“蘇月,”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哽咽,溫熱的淚水,浸溼了蘇月肩頭的衣衫,“你又救了我一次……”
蘇月感受到懷中那微微顫抖的身體,心中也湧起一陣酸楚。
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好友的後背,用一種溫柔的語氣,微笑著說道:“是你先救的我。若不是你在望海潮時捨身相護,我們兩個說不定都無法活著離開。”
聽到這句話,夏清淺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了她。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當時情況緊急,我沒想那麼多,就覺得我們兩個人不能都受傷。”
她的話語,一如既往的純粹與善良,讓蘇月的心中,也充滿了溫暖。
在確認夏清淺徹底甦醒,並且身體已無大礙之後,蘇月才終於放下心來。但一個新的擔憂,又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仔細地觀察著夏清淺的狀態。雖然甦醒了,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夏清淺的神魂依舊很虛弱,道基也不穩固。
她如今的實力,恐怕連一個練氣後期弟子都未必能勝過。
蘇月想起了孟凝師姐在傳訊符中,提到的那個“大麻煩”。她很清楚,能讓一位築基後期的內門弟子,都感到棘手的麻煩,絕非小事。
夏清淺一個人,以她現在的狀態返回宗門,路途遙遠,實在是太危險了。
“清淺,”蘇月看著夏清淺,神情變得無比鄭重,“你師姐暫時回不來,你現在狀態也不穩定,一個人上路我不放心。不如,我送你回宗門吧。”
夏清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裡,瞬間就充滿了驚喜與感動。
“真的嗎?”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可是,這樣會不會太耽誤你自己的修行了?”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蘇月微笑著,反問道。
夏清淺的心中,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徹底填滿。她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有任何推辭:“嗯!”
在百年堂又休整了兩日,待夏清淺的身體,徹底恢復了行動力之後,兩人便向陳掌櫃,鄭重地告辭。
她們踏上了返回宗門的旅途。
這段歸途,與之前那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冒險,截然不同。沒有了妖獸的追殺,也沒有了對未知的恐懼,兩人的心情,都前所未有的放鬆與愉悅。
她們先是乘坐傳送陣,跨越了數個城市的距離,來到了距離夏清淺師門最近的一座大型仙城。然後,便開始趕路。
“蘇月,我跟你說,我們萬獸宗可好玩了!”夏清淺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亮。
“我們宗門的山上,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靈獸。有會噴火的赤羽雞,有能馱著人飛的踏雲馬,還有好多好多毛茸茸的、特別可愛的小傢伙。”
“我們宗門的弟子,從練氣期開始,就要學習如何與靈獸溝通。等到築基之後,就可以去宗門的萬獸園,尋找一隻與自己有緣的靈獸,簽訂本命契約,從此並肩作戰,共同修行。”
蘇月靜靜地聽著,眼中也充滿了嚮往。這種人與獸和諧共處,共同成長的修行方式,是她在靈虛派很少見到的。
“那你的本命靈獸,是甚麼呀?”蘇月好奇地問道。
提到這個,夏清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激動的表情:“我的本命靈獸,還沒有選呢。說起來這個我就好期待啊!”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從修煉上的心得,到各自家鄉的趣事。蘇月也向夏清淺,講述了自己當初在雜役峰和藥草峰的經歷。
當夏清淺聽到,蘇月是如何憑藉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從最底層的雜役弟子,走到今天這一步時,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充滿了敬佩。
“蘇月,你真了不起。”她由衷地說道。
在這樣輕鬆愉快的交流中,她們之間的友誼,也變得愈發深厚與牢固。
數日之後,一片連綿不絕、靈氣充裕的巨大山脈,終於出現在了兩人的視野之中。
“到了!前面就是我們萬獸宗了!”夏清淺指著前方,興奮地喊道。
蘇月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片廣闊的山脈之中,古木參天,飛瀑流泉。一座座宏偉的殿宇,與自然的山勢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既有宗門的氣派,又不失山野的靈秀。
最讓她感到新奇的,是宗門的天空之上,隨處可見各種騎乘著巨大飛禽的弟子,在雲層之中穿梭。
山林之間,也時不時地能看到一些形態各異的靈獸,在與弟子們嬉戲、追逐。
整個宗門,都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景象。
還未等她們走上主峰的石階,一道溫和而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身影,便從大殿的方向迎了出來。
來人是一位身穿素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
他雖然看起來年邁,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更是深不可測,顯然是一位修為高深的長者。
“清淺!”老者看到夏清淺,臉上那緊繃的擔憂之色才終於徹底舒緩開來,他快步上前,仔細地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弟子。
“師尊!”夏清淺見到來人,眼圈一紅,立刻上前行禮。
這位,便是夏清淺的師尊,也是萬獸宗的傳功長老,青木真人。
青木真人先是仔細地探查了一下夏清淺的身體,當他確認弟子雖然氣息還有些虛浮,但神魂穩固,根基未損時,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夏清淺身旁的蘇月身上,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感激與善意。
“想必,這位就是救了劣徒性命的蘇月小友吧?”青木真人的聲音,溫和而又充滿了力量,“老夫青木,也代清淺這丫頭,多謝小友的救命之恩。”
蘇月恭敬地回禮道:“前輩言重了。我與清淺是朋友,守望相助,是應該的。況且清淺也是為救我受的傷。”
青木真人看著蘇月那不卑不亢,眼神清澈的模樣,心中對她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他哈哈一笑,說道:“好一個守望相助。不管怎麼說,之前在黑風林也是你救的清淺吧。蘇小友,你這份恩情,我記下了。走,隨我來,莫要站在山門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