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這樣平靜而充實的過程中,一天天過去。
轉眼,一年已到。
這天月底,林箐像往常一樣,帶著這個月超額的六塊空冥石,來到了蘇月的洞府前。但她的臉上,除了感激還多了一絲不捨。
“蘇月,”她將礦石遞給蘇月,輕聲說道,“我攢夠貢獻點了,能換到了我想要的那部功法。我準備明天就提交任務,離開礦洞,回去閉關了。”
“是嗎?那要恭喜你了。”蘇月真心為她感到高興。
“嗯。”林箐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一年,真的太謝謝你了。”
蘇月笑了笑,卻沒有接她的話,而是轉身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了另一個更大的袋子,裡面裝滿了閃爍著暗銀色光芒的空冥石。
“林箐,這些,你拿著。”蘇月將袋子遞給她。
林箐一愣,神識掃過,發現裡面不多不少,正是她這一年來陸陸續續送給蘇月的所有礦石,加起來足有六十塊。
“你這是做甚麼?”林箐立刻連連擺手,堅決地推了回去,“不行不行!說好了是給你的謝禮,我怎麼能再要回來。”
“當初的約定,只是我為了讓你心安,想出的一個權宜之計。”
蘇月認真地看著她,“我不能真的白白拿走你辛苦一年的成果。這些礦石,本就該屬於你。”
“可沒有你,我也根本挖不出這麼多!”林箐的性格雖然溫和,但在這件事上,卻顯得異常執拗,“蘇月,你若是這樣,就是看不起我,我也不能安心了。”
看著她那副馬上就要急哭出來的樣子,蘇月知道,尋常的推辭對這個善良而有原則的女生,是沒用的。
她心中一嘆,只好拿出了顧淼淼喜歡用且屢試不爽的“殺手鐧”。
蘇月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低落和委屈,她看著林箐,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道:
“林箐,你若是不收下,就是不想和我當朋友了。”
“我沒有!”林箐立刻反駁。
“你有。”蘇月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我是真心想和你當朋友的。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朋友之間,不該計較這些得失。我把這些礦石還給你,我才能安心地,繼續把你當成我在這裡唯一的朋友。”
這番話徹底擊中了林箐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她最不擅長應付的,就是這種直接的情感表達。
她看著蘇月那真誠中帶著受傷的眼神,瞬間就手足無措了。
失去蘇月這個朋友的可能,遠比收下這些貴重的礦石,更讓她感到害怕。
“我收下就是了……”最終,林箐還是妥協了,她感激地接過了那個儲物袋,小聲地嘀咕道。
蘇月心中偷笑,面上卻不顯。她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幾張傳音符,塞到了林箐手中。
“這個你拿著。這是我的傳音符。以後不在礦洞了,若是有事,或者想找我聊天,隨時可以用這個聯絡我。”
林箐握著那幾張符籙,心中一暖,用力地點了點頭。
送走了林箐,蘇月的生活,再次回歸了絕對的孤寂。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礦洞裡的生活,枯燥、壓抑,且沒有任何風景可言。除了蘇月,沒有任何一個弟子,能在這裡待滿一年以上。
她身邊的同事換了一批又一批。
最初和她一同前來的那十九名弟子,早已不見蹤影。
後來又斷斷續續地來了許多新的面孔,大多是為了快速賺取貢獻點的人。也有因為犯了錯,被懲罰到此地勞動的弟子。
他們來了,又走了。一茬接著一茬。
整個七號礦洞,人員流動極大。唯一不變的,只有那個在二十號“廢區”裡,日復一日、沉默寡言、彷彿磐石般雷打不動的身影。
漸漸地,關於“二十號礦區那個不要命的女修”,在七號礦洞的所有弟子之間,成了一個小小的傳說。
所有人都對這個能在此地一待就是數年、且每月上交的礦石數量都穩定得可怕的同門,充滿了敬畏與不解。
蘇月對這一切,都毫不在意。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三件事:吸收,挖掘,修煉。
轉眼之間,又是兩年過去。距離她進入這個礦洞,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這是一個寂靜的夜晚,蘇月盤膝坐在自己那簡陋的石床之上,結束了一天的修行。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休息,而是將心神,沉入了識海之中。
蘇月的神識掃過儲物袋,開始清點自己這三年來的“成果”。
她自己親手挖掘的,加上林箐那一年送來的,再算上最開始在炎陽城吸收的那二十六塊。
她吸收的空冥石,已經有九百多塊了。這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
但蘇月的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反而被一股越來越濃重的焦灼感所籠罩。
她內視著自己識海中央的那塊神秘玉佩。
三年來,它吞噬了九百塊空冥石的神秘氣息,可它本身卻依舊是那副古樸無華的樣子。
沒有變大,沒有出現新的紋路,甚至連光芒,都沒有絲毫改變。
除了在每次吸收氣息時,會發光發亮,並反饋給她一絲微弱的能量之外,它沒有任何將要升級或者蛻變的跡象。
它就像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無底洞,一味地沉默地吸收著特殊氣息,卻不給她任何明確的回應。
蘇月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難道是我想錯了嗎?”她喃喃自語。
“這玉佩,或許根本就不會升級?它只是單純地需要那種神秘氣息而已?”
“可它要那麼多這種氣息,到底是為了甚麼?”
無數個問題,在她的腦海中盤旋,卻得不到任何答案。
她開始計算自己的付出與收穫。
三年的時間。
對於修士而言,三年不長,但對於一個正處於練氣期,即將衝擊築基的關鍵階段的修士而言,這三年至關重要。
在她離開後,林鳶恐怕已經築基了。就連顧淼淼,想必也至少已經突破到了練氣十二層大圓滿。
而自己呢?
雖然修為也穩步提升到了練氣十一層,但若是沒有這個任務,她專心閉關,或許早就達到了同樣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她引以為傲的劍法、她安身立命的丹道,在這三年裡幾乎是寸步未進。
她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了這場看不到結果的豪賭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鬱悶和迷茫,湧上了她的心頭。
堅持,真的有用嗎?未來,真的有回報嗎?還是說,自己這三年的付出,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她不知道。
這種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對自我判斷的懷疑,讓她的道心,都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動搖。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蘇月猛地睜開雙眼,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一味地埋頭苦幹,已經無法解決問題。她現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空冥石,而是一個答案,或者說是一個能讓她繼續堅持下去的理由。
她需要找人聊一聊。
而她能想到的、離自己最近的能開解自己的人,只有那個做事從不拖泥帶水的煉器師朋友赤煉。
蘇月站起身,走出了自己待了三年的洞窟。她抬頭,看著礦洞外那輪久違的、清冷的明月,做出了決定。
她向宗門的任務堂,提交了“告假七日”的申請。
理由是,道心不穩,需外出歷練,尋求解決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