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確了自己道途的隱患以及解決之法後,蘇月並未立刻動身。
此次前往炎陽城,一來一回,再加上療傷所需,至少也需數月光景。在離開宗門之前,她還有兩位朋友需要去告別一聲。
顧淼淼的洞府,位於靈虛派一座靈氣頗為蔥鬱的山峰半山腰,是其父顧玄長老特意為她開闢的。
蘇月抵達洞府前,敲了敲門,輕聲說道:“淼淼,是我,蘇月。”
幾乎是下一刻,眼前的靈光禁制便向兩邊盪漾開來,石門“吱呀”一聲向內滑開,露出了顧淼淼那張充滿驚喜的小臉。
“蘇月,你可算來啦。快進來,快進來!”顧淼淼見到是她,立刻熱情地將她拉進了院子。
一踏入洞府的院子,一股靈力燃燒後的焦糊味便撲面而來。
蘇月目光一掃,只見院子裡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數十張畫廢了的黃色符紙,石桌上還鋪著嶄新的符紙和硃砂。
蘇月看著這場景,不禁莞爾,開口問道:“這是在做甚麼?又在練習制符嗎?”
“哎呀,別提了!”一說到這個,顧淼淼立刻又鼓起了腮幫子,指著一張剛剛作廢的符紙,愁眉苦臉地抱怨道。
“我正在練習三品的爆炎符,就差最後一條符文了,結果靈力沒控制好,又給畫錯了,真是氣死我了。”
“不過蘇月,你怎麼來啦?”顧淼淼親熱地拉住了她的手,“你出關啦?我都沒敢去打擾你呢。”
“嗯,剛出來。”蘇月笑著,任由她拉著,“看樣子,你的制符術,遇到了瓶頸?”
“可不是嘛!”顧淼淼一屁股坐到石凳上,苦著臉抱怨道,“二品符籙我已經能畫得很好了,可這三品符籙,實在是太難了!”
“神識的消耗巨大不說,對靈力的控制要求也高得變態,我練習了好幾天,一張都沒成功過。”
蘇月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認真地說道:
“淼淼,你已經非常厲害了。”
“三品符籙,本就不是練氣期能夠接觸到的領域。”蘇月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據我所知,宗門之內,尋常修士至少也要到築基期,待神識和靈力都足夠雄厚了,才能開始嘗試繪製。”
“你能在練氣期,就將其繪製到只差最後一條符文,這已經不是厲害能形容的了,說是天才也不為過。”
這番話,並非是空泛的安慰,而是基於事實的、專業的肯定。
顧淼淼那張原本苦著的臉,瞬間就多雲轉晴。她先是有些不好意思,但隨即,一種驕傲和得意便浮上了臉頰,讓她整個人都重新煥發了光彩。
她挺了挺胸脯,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你總算說到點子上了”的語氣,哼哼唧唧地說道:
“那是當然啦!我爹爹都說,我在制符一道上,天賦可是頂尖的。哼,要不是差了點修為,靈力跟不上,這三品爆炎符我早就畫出來了。”
蘇月看著她那副可愛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她順著顧淼淼的話,微笑著說道:
“既然唯一的短板只是修為,那這兩種丹藥給你,或許能幫到你。”
“這是甚麼?”顧淼淼好奇地接了過去,開啟瓶塞,一股清心凝神的獨特藥香撲鼻而來。
她倒出一顆,只見那丹藥圓潤飽滿,光華內斂,品質遠非她平日裡見過的那些丹藥可比。
“養神丹?”顧淼淼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她將丹藥湊近了些,仔細感受著其中純淨的藥力。
“可是……這品質,也太好了吧?我感覺,比你之前給我的上品養神丹,還要好上一點點。”
蘇月聞言,溫和地笑了起來,說道:“人總是在進步的,不是嗎?我最近在煉丹上也有一些新的領悟,所以這上品養神丹,自然能煉得一次比一次好。”
她看著顧淼淼,眼神中帶著真誠的鼓勵,“我相信你也是一樣。只要堅持下去,你繪製的三品符籙,肯定也會成功,而且會一次比一次好的。”
蘇月又取出了另一個玉瓶,放在石桌上。
“這個也給你。裡面是一百顆上品凝元丹,能加速你的修煉。你的修為,也該抓緊一些了。”
看著桌上兩個價值不菲的玉瓶,顧淼淼徹底傻眼了。她張著小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蘇月看著她,眼神溫和而真誠,“這些東西對我來說,不算甚麼。我更希望看到你變得更強。”
顧淼淼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知道蘇月說“不算甚麼”是安慰她,但這份情誼,卻重如泰山。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不再推辭,小心翼翼地將兩個玉瓶收好,像是收藏著最珍貴的寶貝。
“蘇月……”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
“好了,別說這些。”蘇月笑了笑,“我來找你,是想和你說一聲,我可能要出趟遠門。”
“出遠門?去哪裡?要去多久?”顧淼淼立刻緊張起來。
“去百川郡那邊,找幾味特殊的火屬性藥材來輔助修行。”蘇月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講了出來,“順利的話,幾個月就回來。”
“哦……”顧淼淼雖有些不捨,但也知道修煉之事最為重要,便沒有多問。
她想了想,突然一拍儲物袋,從裡面掏出了一大疊厚厚的、散發著強烈靈力波動的符籙,一股腦地塞進了蘇月的手裡。
“這個你拿著!”
蘇月一愣,只見手中這疊符籙,少說也有四五十張。大部分是二品符籙,有金剛符、神行符、火球符等等,畫工精美,靈光閃爍。
而最上面的十幾張,其氣息更為強大,赫然是三品符籙。
“淼淼,這……”
“你別說話,聽我說。”顧淼淼不由分說地將符籙按在蘇月懷裡,小臉無比認真地說道。
“這些二品的,都是我畫的最好的,你路上防身用。”
“這十幾張三品的,有神行符和金甲符,威力很大,是我畫不出來的,前幾天我師姐給我的,我最近專注於繪製符籙,還用不上,你先拿著。”
她仰著小臉,眼神無比誠摯:“蘇月,你一個人出遠門,一定要小心。遇到打不過的壞人,就用符籙砸他。千萬別省,安全最重要!你要是出事了,我……我……”
看著她那副真心實意為自己擔心的模樣,一股暖流淌過蘇月的心田。
“好,”她沒有再推辭,鄭重地將那疊符籙收好,“我記下了。謝謝你,淼淼。”
與顧淼淼那邊的熱鬧不同,林鳶的洞府外,安靜得只能聽見風聲和竹葉的沙沙聲。
整個洞府,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息。
蘇月上前叩門,很快,石門無聲地滑開。
林鳶的臉龐出現在門後,她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眼中露出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欣喜。
“蘇月,你來了。”她主動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拉住了蘇月的手腕,將她帶進了洞府。“快進來吧。”
“嗯。”蘇月走進洞府,發現裡面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
林鳶很自然地為蘇月倒上一杯清茶,兩人相對而坐,雖然言語不多,氣氛卻無比放鬆與融洽。
這是她們在秘境中數次同生共死後,培養出的、無需言語的默契。
蘇月已經習慣了和林鳶這種相處方式,她直接拿出了準備好的兩瓶丹藥,放在石桌上,推了過去。
“我要出趟遠門,這個玉瓶裡面是上品養神丹,另外一個玉瓶裡面是上品凝元丹。”
林鳶沒有去拿玉瓶,反而微微蹙起了眉,認真地看著蘇月:“你要出遠門?去哪裡?危險嗎?”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關心丹藥,而是關心蘇月的安危。
蘇月心中一暖,解釋道:“不危險,只是去百川郡買些藥材。我卡在練氣十層了,需要一些外物輔助,衝擊一下後續的境界。”
聽到只是購買藥材,林鳶的神色才稍稍緩和。
“你既要遠行,又要衝擊境界,這些丹藥你比我更需要。我這裡還有。”林鳶用她那呆萌的語氣,認真地說道。
“我是煉丹師,我的自然夠用,這些你拿著。”蘇月微笑道,不容置疑地將玉瓶又推了回去,“我們是朋友,我自然希望能夠幫到你啊。”
林鳶見她態度堅決,才將丹藥珍重地收了起來。然後,她問道:“你已是練氣十層了?”
“嗯。”
“很好。”林鳶的臉上露出了為朋友由衷感到高興的笑意,“我的修為,也剛到練氣十二層大圓滿。”
蘇月聞言,也是真心為她高興。林鳶是雙靈根劍修,這個修煉速度,是她應得的。
林鳶看著蘇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著甚麼。忽然,她開口說道:“蘇月,你這次出去,不要耽擱太久。”
“為何?”
“因為,你要在十年之內,突破到築基期,然後回到宗門。”林鳶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