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這才好奇地問:“對了,你怎麼會突然趕過來?我記得你家離這裡可不近。”
林鳶回到家中,與家人報了平安,略作停留。
就在家人閒聊時,有負責巡查的族人提到了隔壁的幾個村失蹤了不少人,都是被妖獸抓走的。
這個訊息立刻讓林鳶的心懸了起來。於是,她甚至沒來得及與家人多說幾句,便以要斬殺妖獸為由,以最快的速度向青山村趕來。
當她看到村子裡殘留的邪氣時,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直到此刻看到蘇月雖然狼狽但安然無恙,那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聽完林鳶的講述,蘇月心中更是感動。她沒想到,朋友只是聽到一個模糊的訊息,便會如此毫不猶豫地為她奔波數十里。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了,先送村民們回去吧。”林鳶看了一眼身後那群不知所措的村民,主動說道,“我和你一起。”
“好。”蘇月的確也需要幫助,她一個人護送這麼多虛弱的村民,確實有些吃力。
有了林鳶的加入,事情變得簡單了許多。林鳶雖然性子清冷,不愛與凡人交談,但行動卻很可靠。
她對幾位隔壁村的村民道:“跟著我走,不必驚慌。”
蘇月則護著剩下的村民走向其他的村。
兩人合作,效率極高,很快便將所有村民一一安全送回了家中。每到一戶人家,都免不了一番千恩萬謝。
最後,只剩下蘇月和林鳶站在村口空曠的路上。
“今晚,多謝你了。”蘇月真誠地說道,無論是她趕來支援的心意,還是最後幫忙護送村民的舉動。
“我們是朋友。”林鳶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你答應過我的事,要記住。”
“放心,忘不了。”蘇月笑著保證。
“那我回去了。”林鳶覺得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便準備告辭,“家中長輩還在等我訊息。”
“那你路上小心。”蘇月出言叮囑。
林鳶點了點頭:“知道了。”她轉身使用神行符,很快便融入了深邃的夜空之中。
蘇月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
夜風微涼,吹拂著她的髮梢,讓她徹底從與朋友相聚的溫馨中回過神來。她環顧了一下週圍,忽然一拍腦袋。
“對了,還有個傢伙。”
她這才想起來,被她叮囑不要出聲,後面想了想害怕他大喊大叫壞事,一記手刀敲暈特意藏起來的蘇壯,似乎還被她丟在之前的草叢裡。
當時情況緊急,後續又發生了去山坳救人、與林鳶相遇等一系列事情,她竟把這個“包袱”給忘得一乾二淨。
蘇月無奈地搖了搖頭,哭笑不得。總不能真把他一個人丟在荒郊野外的草堆裡過夜,萬一被野獸叼了去,她可沒法跟村裡人交代。
認命地嘆了口氣,她轉身,循著記憶中的路線,再次向村東頭那片狼藉的廢墟走去。
廢墟在月光下顯得愈發破敗和陰森,但對於剛剛斬殺了一名邪修的蘇月來說,這點環境早已不算甚麼。
她輕車熟路地來到那個角落,撥開那片被法術波及、倒了一大片的茂密草叢。
果不其然,蘇壯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裡面,睡得正香,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嘴角掛著一絲晶瑩,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蘇月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走上前,也沒費力去喊醒他,直接像之前那樣,拎著他的衣領,輕鬆地將這個傢伙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隨後,她扛著蘇壯,穿過寂靜的村道,徑直走向村長蘇大山的家。
村長家還亮著燈。顯然,經歷了今晚這番驚天變故,老人家也是心有餘悸,難以入眠。
“咚咚咚。”
蘇月用空著的手敲了敲門。
“誰啊?”門內傳來蘇大山警惕的聲音。
“村長,是我,蘇月。”
門“吱呀”一聲被迅速開啟。蘇大山看到門口站著的是蘇月,先是一喜,隨即目光就落在了她肩上扛著的蘇壯身上,頓時面露感動:“蘇月丫頭,你,你這是從哪找到他的?我以為他……”
“村長。”蘇月面色平穩,只是眼神中帶著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憊,“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嚇得昏死過去。當時情況危急,我若帶著他根本無法迎敵,因此我把他藏在了安全的地方。剛才送完張嬸子她們回來,這就把他給您送過來了。沒甚麼大礙,睡一覺就好。”
聽到這番解釋,蘇大山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他看著蘇月那張略帶疲憊卻清麗的臉龐,再看看她肩上不省人事的蘇壯,一時間百感交集,眼眶都有些紅了。
“好孩子,好孩子啊。”村長激動地握住蘇月的手臂,聲音都有些顫抖,“你救了我們全村老小的性命,自己還受了傷,卻還記掛著去找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我,我代表全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村長您言重了,都是一個村的鄉親,應該的。”蘇月笑著將蘇壯從肩上放下來,扶著他交到村長手裡,“人我送到了,您和嬸子多費心照顧一下。我也累了,就先回去歇著了。”
“哎,好,好。”蘇大山連連點頭,親自將蘇月送到門口,看著她遠去,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回身拖著沉重的蘇壯進了屋。
蘇月走在回家的路上,這次,是真的徹底了結了今晚所有的事。她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邁著輕快的步伐,向著自己家走去。
“吱呀”的開門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油燈下,正焦急等待的三個人影齊齊站了起來。
“月兒。”
蘇父幾步搶上前來,渾濁的眼眸裡寫滿了擔憂,上下打量著女兒,“你可算回來了,可把我們嚇壞了。”
後孃此刻臉上也滿是後怕與關心,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比她矮一個頭的蘇文。
蘇文眉清目秀,穿著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顯得斯斯文文,正是蘇月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躲在母親身後,探出小腦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既有對姐姐的擔憂,也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懼。
“姐,你沒事吧?”蘇文小聲地問。
蘇月看著眼前為她牽腸掛肚的家人,心中感到一絲溫暖。
她露出一個讓他們安心的笑容,搖了搖頭:“小文,我沒事。就是一個妖獸和一個壞人,現在已經解決了。”
“快,快進來坐下說。”後孃連忙拉著蘇月坐到桌邊,又手腳麻利地倒了一碗尚有餘溫的熱水遞過來。
蘇月捧著溫熱的陶碗,將今晚發生的事情,隱去了邪修和鬥法的兇險細節,只說找到妖獸後,簡單出手就將妖獸和幕後指使者斬殺了。
即便她描述得輕描淡淡,但蘇父和後孃都是在村裡生活了一輩子的人,從那天那個妖怪來勢洶洶的樣子,也能想象出其中的驚心動魄。
聽完女兒的講述,蘇父沉默了一會,他看著蘇月那張雖有疲憊卻愈發沉穩堅毅的臉龐,渾濁的眼中漸漸泛起了一層溼潤的霧氣。
他沒有後怕,沒有責備,有的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盪情緒。
他重重地拍了拍蘇月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好,好。爹以前總覺得,你一個女孩子家,去修仙問道,太苦太危險。現在爹知道了,爹錯了。你能憑自己的本事保護一整個村子的鄉親,爹為你感到自豪!”
這個不善言辭的男人,用最樸實的話語,表達了對女兒最高的肯定。
後孃也在一旁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慶幸和感激:“是啊是啊,月兒如今是有大本事的人了。今晚要不是你,我們一家子,還有這滿村的人,後果真是不敢想。你不僅是咱們家的頂樑柱,更是全村的大恩人啊!”
弟弟蘇文從母親身後走出來,對著蘇月,像個小大人一樣,鄭重其事地躬身作揖:“姐姐行俠仗義,護佑鄉里,此乃大義。蘇文也為姐姐感到驕傲。”
家人的理解和支援,是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治癒人心的良方。蘇月眼眶微熱,笑著扶起弟弟:“好了,都過去了。一家人不說這些。”
她頓了頓,將心中醞釀了一路的想法,在此刻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