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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騎兵三寶,馬鐙問世

2026-02-14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雷神炮的轟鳴還在黑風谷迴盪時,秦懷谷已經回到了天工院。

不是他不想盯著第二臺的建造,是贏虔派來的信使等在院裡,說上將軍要見他,在城南馬場。

秦懷谷到的時候,贏虔正站在馬場邊緣,看著場中三十餘騎訓練。那些騎兵騎的都是好馬,秦地特產的河曲馬,肩高體壯,但騎兵們騎在上面卻顯得有些……笨拙。

一個年輕騎兵正練習騎射。他雙腿死死夾著馬腹,左手挽弓,右手抽箭搭弦。馬在慢跑,顛簸讓他的身體上下晃動。箭射出,偏了靶子兩尺。他再抽第二支箭,這次因為身體後仰過度,差點從馬背上滑下去,慌忙抓住馬鬃才穩住。

贏虔沒回頭,知道秦懷谷來了。

“院正看這些騎兵如何?”

秦懷谷沉默片刻:“盡力了。”

“是盡力了。”贏虔聲音低沉,“但不夠。魏國有騎兵兩萬,趙國有胡服騎射。秦國的騎兵……只能襲擾、偵查,正面衝陣就是送死。為甚麼?”

他轉身,盯著秦懷谷:“因為人在馬上坐不穩。要控馬,要平衡,能騰出手拉弓揮刀的時間太少。射箭得停馬,劈砍得減速,不然自己先摔下去。”

馬場裡傳來悶響。又一個騎兵練習劈砍,木刀砍中草靶的瞬間,反衝力讓他身體一歪,幸好抓住了鞍橋。

贏虔指著那個騎兵:“看到了?全力劈砍,自己先不穩。戰場上哪容你調整?”

秦懷谷看著那些騎兵。他們大腿內側的皮甲磨得發亮,那是長期夾馬腹磨的。有些人小腿上綁著布條,布條下是瘀青——夾得太狠,皮肉都傷了。

“給我十個最好的騎兵。”秦懷谷說,“再給我十天。”

贏虔皺眉:“做甚麼?”

“讓他們坐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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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院器械坊最裡側,隔出了一間新工棚。

秦懷谷畫的草圖很簡單:一個馬鞍,但不是現在用的那種平墊子,而是前後都有高起的橋。鞍身用硬木做骨架,蒙牛皮,內填羊毛。關鍵在兩側——各垂下一個鐵環,環下連著一塊鐵片,鐵片微微凹陷,像個腳託。

公輸嶽拿起那塊鐵片,翻來覆去看:“這是……腳踩的?”

“馬鐙。”秦懷谷說,“騎兵腳踩進去,有了借力點,身體就能穩。”

田老也在。老人摸著那高橋馬鞍,若有所思:“前後拱起,把人卡在中間。跑動時不易前後滑。再加上腳踩的借力……院正,這想法從哪兒來的?”

秦懷谷沒回答。他拿起另一個零件——那是塊彎成U形的鐵片,兩端有釘孔。“馬蹄鐵。釘在馬蹄上,保護蹄子,走碎石路、硬地不傷。”

鐵山接過馬蹄鐵,掂了掂:“秦鋼打的,夠韌,不易裂。但釘在馬蹄上……馬不疼?”

“蹄子就像人的指甲。”秦懷谷說,“不傷到肉就不疼。關鍵是找會釘掌的匠人。”

墨立問:“這三樣……先試哪樣?”

“馬鐙。”秦懷谷說,“這是核心。”

打製馬鐙花了三天。鐵山親自操錘,用的是新礦脈煉出的秦鋼。這種鋼硬而不脆,彎折不易斷裂。馬鐙環粗如拇指,腳踏處寬三寸,表面銼出防滑紋。連線馬鞍的皮帶用三層牛皮疊合,針腳密實。

第四天,十個騎兵被秘密帶到天工院後山的一片圍場。

都是贏虔挑的老卒,騎齡最短的也有八年。為首的名叫黑翼,左臉有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是年輕時被匈奴騎手用彎刀劃的。他盯著秦懷谷手裡的那副馬鞍和馬鐙,眼神裡滿是懷疑。

“院正,這東西……真能讓人坐穩?”

“試了就知道。”

換鞍的過程不順利。戰馬不習慣新鞍,尤其兩側垂下的鐵環,馬走動時鐵環晃動,碰著馬腹,馬不安地踏蹄。黑翼按著馬脖子,低聲安撫,好不容易才把鞍子繫緊。

他左腳踩進馬鐙,翻身上馬。坐下的瞬間,他眉頭一動。

不一樣。

平鞍坐著,人是“放”在馬背上。這高橋鞍,前後拱起卡著大腿,人是“嵌”進去的。他雙腳自然垂下,正好踩進馬鐙。鐵環高度調到小腿中部,踩實了,腳有了著落處。

“走幾步。”秦懷谷說。

黑翼輕夾馬腹。馬慢步走起來。他鬆開韁繩,雙手平舉——這是測試平衡。往常這麼做,走不出十步就得晃。但現在……

他穩穩坐在鞍上。腳踩馬鐙,腿不用死命夾馬腹了。大腿放鬆,身體自然隨著馬背起伏,像水託著船。

“跑起來。”秦懷谷又說。

黑翼催馬小跑。顛簸傳來,但他的腰胯自然地緩衝著起伏。腳踩實馬鐙,就像人站在地上時腳踩實地,上半身怎麼動都不容易倒。

他越跑越快,從圍場這頭跑到那頭,又折返。風聲在耳邊呼嘯,但他坐得穩穩的。跑了三圈,他忽然鬆開雙手,僅用腿控馬——居然成了。馬繼續跑,他雙手完全自由。

圍場邊,另外九個騎兵眼睛都直了。

黑翼跑回來,勒馬停下。他沒下馬,低頭看著腳踩的馬鐙,又看看自己的手,然後抬頭看秦懷谷,眼神像見了鬼。

“院正……這……”

“下來,換人試。”

九個騎兵輪流上馬。每個人上去後的反應都差不多:先是疑惑,然後驚訝,最後是某種壓不住的興奮。一個年輕騎兵甚至在馬上試著做了個側身動作——往常做這個,九成會摔,這次他只是晃了晃,腳一踩馬鐙就穩住了。

秦懷谷讓人搬來草靶,立在圍場邊緣。

“試試劈砍。”

黑翼再次上馬。他接過遞來的木刀——真刀太重,試騎怕出事。催馬朝草靶衝去。

往常衝鋒劈砍,他得一手控韁,一手揮刀,腿還得夾緊馬腹。現在他雙腳踩實馬鐙,身體自然坐穩,左手輕鬆控韁,右手木刀高舉。

馬衝到靶前,他揮刀。

不是往常那種小心控制的揮砍,是全力。腰力、臂力、馬衝鋒的力道,全貫到刀上。木刀砍中草靶,“砰”一聲悶響,草靶被劈得向後倒去,捆紮的草杆迸散。

黑翼收刀,馬衝過去,他穩穩坐回,甚至沒怎麼晃。

他勒馬迴轉,盯著那倒地的草靶,又看看手裡的木刀。然後他做了個讓所有人屏息的動作——把木刀交到左手,又揮了一刀。

左手劈砍!

這對騎兵來說幾乎不可能。慣用手換邊,重心更難控。但黑翼左手這一刀,依然劈得結實,雖然力道不如右手,但姿勢穩當,沒有一點要摔的意思。

他下馬時,腳從馬鐙裡抽出,落地後居然踉蹌了一下——不是不穩,是習慣了腳踩實地的感覺,突然踩到軟泥,反而不適應。

“院正……”黑翼聲音發乾,“有了這東西……我能打十個。”

秦懷谷沒說話,讓人搬來弓箭。

騎射是更大的難題。騎兵要在馬跑動時拉弓瞄準,顛簸讓準頭全無。往常騎兵騎射,要麼停馬,要麼極慢速,還要靠腿死死夾住馬腹來穩住上半身。

黑翼再次上馬,接過弓。這是張一石弓,不算強,但騎射夠用了。他腳踩馬鐙,催馬小跑。

跑出二十步,他張弓搭箭。往常這個動作得分成幾步:先控馬穩住,再慢慢張弓,瞄準得花時間。但現在他幾乎沒停——馬跑著,他腳踩實,腰背自然挺直,張弓時手臂穩得不像在馬上。

箭射出,紮在三十步外的草靶上,雖未中紅心,但上靶了。

第二箭,他調整了呼吸。馬繼續跑,他再次張弓。這次瞄準時間更長——因為身體穩,他敢花時間。箭離弦,飛出去,“哆”一聲釘在靶子邊緣,離紅心只差兩寸。

圍場裡安靜得只剩馬蹄聲和風聲。

黑翼射完三箭,勒馬停下。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弓,又看看遠處的靶子,然後他突然調轉馬頭,朝著圍場盡頭衝去。

那是段上坡路,馬跑得吃力。但黑翼在坡上再次張弓,回身射了一箭——回馬箭。箭矢劃過弧線,雖未中靶,但那姿勢流暢得讓所有老騎兵倒吸涼氣。

回馬箭,往常是傳說中的技巧。因為要在馬跑動中轉身開弓,九成九會摔。可現在……

黑翼跑回來,下馬時滿臉通紅,不知是激動還是累的。他把弓遞給下一個騎兵:“你試。”

九個騎兵輪流試騎射。有人射得準,有人射偏,但無一例外——每個人都射得比往常穩,比往常準。一個平日騎射最差的年輕騎兵,居然三箭全上靶,雖然都偏,但以前他十箭能中一箭就不錯了。

日頭偏西時,十個騎兵都試完了。他們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眼神不住地往那幾副馬鐙上瞟。

秦懷谷讓人牽來另外幾匹馬,馬鞍都換上了新制的高橋鞍和馬鐙。

“分組。”他說,“兩人一馬,輪換騎乘。試疾馳、急轉、跳躍。我要看極限。”

黑翼和另一個老兵共騎一匹。那老兵先騎,黑翼坐在他身後——雙人騎乘,對平衡要求更高。老兵催馬狂奔,在圍場裡畫圈、急轉。黑翼坐在後面,雙手扶鞍,腳沒處踩,只能靠腿夾。幾次急轉,他差點被甩下去。

換黑翼騎,老兵坐後。黑翼腳踩馬鐙,控馬做同樣的動作。急轉時,他身體自然傾斜,腳踩實穩住重心,後面坐著的老兵雖然晃,但沒掉。

接著試跳躍。圍場裡擺了幾個低矮的障礙,半尺高。馬躍過去,落地時的衝擊力很容易讓人顛離鞍子。

一個騎兵策馬躍過障礙。落地瞬間,他身體被顛得向上彈起——但腳踩在馬鐙裡,就像有個錨把他釘在鞍上。他落回鞍子,繼續控馬,幾乎沒受影響。

試到後來,騎兵們膽子大了。有人試著在馬上站立——不是完全站直,是半蹲,腳踩馬鐙借力。居然成了。雖然堅持不了太久,但那瞬間,人馬彷彿融為一體。

太陽完全落山時,試騎結束。

十個騎兵下馬,站在秦懷谷面前。他們腿上的布條都鬆了——因為今天沒怎麼用力夾馬腹。有人摸著大腿內側,那裡沒有新的瘀青。

黑翼最後一個開口。他臉上那道疤在暮色裡顯得更深。

“院正,”他說,“有了這東西……騎兵就不是騎兵了。”

秦懷谷看著他。

“是長在馬背上的妖怪。”黑翼說,“能跑能射能砍,還能幹以前不敢幹的事。魏國騎兵……以後看見我們,得躲。”

另外九個騎兵點頭。他們眼睛裡燒著同樣的東西——那不是興奮,是某種更沉靜、更可怕的認知。就像手裡突然多了把能開山裂石的神兵,突然明白了自己將來能做甚麼。

秦懷谷讓人收起馬鞍馬鐙。“今天的事,一個字不許外傳。你們十人,從明日起,每日來此訓練。練到甚麼程度,就有甚麼樣的將來。”

騎兵們肅然行禮。

他們牽著馬離開圍場時,腳步都有些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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