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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斷後血戰,獨擋萬軍

2026-01-21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寅時末,天將亮未亮。

野人山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霧裡。破敗山寨中,最後一批傷兵被攙扶著從後寨小徑撤出,腳步聲壓得很低,偶爾傳來壓抑的悶哼。

贏虔站在寨門前,甲冑已重新披掛整齊,左臂傷口用麻布緊緊捆紮,外面套著半幅殘破的護臂。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堅守了兩日的山寨——牆頭上,五十道身影靜靜立在薄霧中,像五十尊石雕。最前方,青衣持槍,背對著他。

“先生。”贏虔上前一步,聲音發沉。

秦懷谷沒有回頭,只擺了擺手:“將軍速行。記住,逃要逃得像,但進峪道後,立刻搶佔西側高地。翟虎前鋒追至峪口時,我會在此地燃起三道烽煙。見煙起,便是訊號。”

“保重。”贏虔重重抱拳,轉身低喝,“走!”

一百二十餘人開始“潰逃”。擔架上的傷兵被抬起,能走的相互攙扶,隊伍拖得老長。有人故意踢翻堆放的雜物,有人將殘缺的旗幟丟棄在地,一切都透著倉皇。幾個嗓門大計程車卒邊跑邊喊:“快走!狄戎殺來了!”“守不住了!”

聲音在晨霧中傳開,帶著刻意放大的驚恐。

秦懷谷直到身後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東北方向的山林裡,才緩緩轉過身。晨霧漫過寨牆,五十名留下的死士已各就各位。弩手伏在牆後射擊孔旁,箭已搭弦;持盾握刀的壯卒守在寨門內側,呼吸粗重;負責拋擲火罐的四人蹲在改裝過的拋石機旁,火摺子捏在手裡。

所有人都看著他。

“報數。”秦懷谷開口,聲音平靜。

“一!”“二!”“三!”……

五十聲,一聲不多,一聲不少。最後報數的是那個缺了門牙的年輕士卒,他喊完咧嘴笑了:“先生,齊了!”

秦懷谷點點頭,走到寨門正中。他將烏鐵長槍“鏗”地一聲插進腳下的夯土裡,槍身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接著,他俯身從旁邊拎起一面西源軍遺落的包鐵大盾。盾面凹凸不平,沾著黑褐色血垢,邊緣有幾處破損。盾很沉,尋常士卒需雙手才能持穩。

秦懷谷單手持盾,立在門前。

霧漸漸散了。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林間傳來早起的鳥鳴。但這片寧靜很快被打破——遠處,山腳下傳來沉悶的聲響,像是無數腳步踩踏大地,夾雜著金屬摩擦、戰馬嘶鳴、還有隱約的號角。

來了。

最先出現的是西源部的狼頭旗。禿髮鷲果然為先鋒,只是這次謹慎了許多。數百西源步兵呈散兵線緩緩推進,刀盾在前,長矛居中,弓箭手壓後。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細探查腳下,看到絆索便小心拆除,遇到可疑的凹陷便繞行。

半刻鐘後,這支前鋒才接近山寨一里範圍。

禿髮鷲騎在一匹黑馬上,遠遠望著那座寂靜的山寨。牆頭依稀有人影,但不多。寨門緊閉,門前空蕩蕩的,只有一杆烏鐵長槍插在地上,槍旁立著一道青衣身影,持盾獨立。

“就這幾個人?”禿髮鷲眯起眼,心中疑竇頓生。前日的慘敗讓他學會了謹慎,“斥候,兩側山林探過沒有?有無伏兵?”

“單于,兩側三里內都探過了,未見埋伏。東北方向有大量新鮮足跡和丟棄的雜物,秦軍應是往那邊跑了。”

禿髮鷲盯著寨門前那道青衣身影,眼中兇光暴漲。就是這個人,殺了烏爾頓,又讓他折了五百精銳。如今竟敢一個人擋在寨前?

“弓箭手!”禿髮鷲揚起馬鞭,“給我射死他!”

五十步外,西源弓箭手列隊,彎弓搭箭。弓弦震顫聲匯成一片,箭雨騰空而起,劃過灰白的天幕,朝著寨門前那道孤影傾瀉而下!

秦懷谷動了。

他沒有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左手大盾猛然上揚,盾面傾斜成一個微妙的角度。箭矢撞在盾上,發出密集的“奪奪”聲,大部分滑開,少數釘入包鐵,盾面瞬間插滿箭羽。仍有箭矢從兩側掠過,擦過他的衣袍,釘入身後土地。

一輪箭雨過後,秦懷谷立在原地,盾未破,身未退。

西源軍陣中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禿髮鷲臉色難看:“再射!”

第二輪箭雨更密。但這一次,秦懷谷動了真格。他右手並指如刀,凌空劃出幾道弧線,掌風激盪,竟將射到近前的箭矢震偏方向。同時左盾揮舞,格擋漏網之箭。箭雨過後,他腳邊落了一地折斷的箭桿,身上青衣卻只被劃破幾道淺口。

“弩!”禿髮鷲暴喝。

寨牆後,秦懷谷的聲音同時響起:“射!”

“咻——!”

一支短粗沉重的弩箭從寨牆射擊孔中射出,速度快得驚人,直取禿髮鷲!禿髮鷲畢竟是沙場老將,危機時刻猛地側身,弩箭擦著他肩甲飛過,帶起一溜火花,射穿了他身後掌旗兵的咽喉!

幾乎同時,另外幾處射擊孔也射出弩箭,目標全是西源軍中的軍官。慘叫聲接連響起,三名百夫長、一名旗手當場斃命。

“殺進去!”禿髮鷲徹底暴怒,再不顧甚麼謹慎,“踏平這座寨子!我要那青衣人的人頭!”

西源軍陣中戰鼓擂響。前排刀盾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開始衝鋒。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寨牆依舊寂靜,只有那道青衣身影持盾獨立。

五十步!

秦懷谷終於動了。他右手握住插在地上的烏鐵長槍,拔出,槍尖斜指地面。左手大盾橫在身前,整個人微微下沉,像一張拉滿的弓。

三十步!

最前的西源刀盾兵已能看清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然後,他們看見青衣人動了。

不是退,是進!

秦懷谷一步踏出,腳下夯土炸開淺坑。第二步,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前衝!第三步,撞入西源軍陣!

“轟——!”

包鐵大盾撞在第一面皮盾上,持盾的西源兵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崩裂,盾牌脫手,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翻身後三人。秦懷谷去勢不減,盾沿橫掃,砸碎第二人的肋骨;盾面猛拍,第三人口噴鮮血踉蹌後退。

烏鐵長槍同時刺出。

沒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簡單直接的刺、挑、掃。槍尖刺穿皮甲,挑飛彎刀,掃斷腿骨。每一槍都精準狠辣,必有人倒下。他一個人,竟在數十西源兵中撕開一道缺口,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寨牆上,弩手們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懸刀上,卻不敢放箭——那道青衣身影在敵群中騰挪閃轉,速度太快,與敵軍混雜,根本沒有射擊間隙。

“放箭!放箭!”禿髮鷲在後陣狂吼。

西源弓箭手慌忙拉弓,但秦懷谷始終貼著西源兵廝殺,箭矢落下,反而誤傷己方。有悍卒想從側翼偷襲,卻被秦懷谷反手一槍刺穿咽喉;有人擲出短矛,被他用盾磕飛,短矛倒射回去,釘入擲矛者胸膛。

短短十幾個呼吸,寨門前已倒下二十餘具西源兵屍體。那道青衣身影渾身浴血,卻越戰越勇,大盾揮舞如車輪,長槍點刺如毒蛇。西源軍的衝鋒勢頭竟被他一人硬生生遏住!

“廢物!都是廢物!”禿髮鷲眼睛血紅,親自下馬,奪過一柄戰斧,“跟我上!”

但就在這時,後方傳來悠長的號角聲。

義渠部的主力到了。

翟虎騎在一匹白馬上,遠眺寨前戰況。他看見那道青衣身影在數十西源兵中縱橫廝殺,如入無人之境,眉頭微微皺起。

“果然有詐。”翟虎冷笑,“贏虔跑了,留下個死士斷後,想拖住我們。傳令,西源部撤下來,義渠第一營,上!”

令旗揮舞。西源軍如蒙大赦,慌忙後撤。禿髮鷲雖不甘,但看著寨門前那道如同戰神般的身影,又瞥見義渠部嚴整的軍陣,只能咬牙退下。

義渠第一營,五百重步兵。

這些士卒皆披雙層皮甲,要害處綴著鐵片,手持長矛大盾,步伐整齊,踏地聲沉悶如雷。他們不像西源兵那樣嚎叫著衝鋒,而是結成緊密的盾陣,一步步壓向山寨。

秦懷谷甩了甩槍尖的血,退回寨門前。他呼吸依舊平穩,只是青衣已被血浸透大半,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左臂有一道刀傷,不深,血順著手指滴落。

“弩。”他吐出兩個字。

寨牆上,五架秦弩同時發射!弩箭射向義渠盾陣,但這次效果大減——重盾擋住了大部分箭矢,只有兩箭從盾隙射入,造成傷亡。義渠軍陣絲毫不亂,繼續推進。

三十步,二十步……

秦懷谷深吸一口氣,將長槍再次插入土中。他雙手握住大盾,弓步沉腰,竟是打算硬扛!

“撞!”義渠軍陣中傳來號令。

最前排十面大盾同時加速,像一堵移動的鐵牆,狠狠撞向寨門——以及門前的秦懷谷!

“轟——!!”

沉悶到極點的撞擊聲炸開!

秦懷谷雙腳陷入夯土半尺,靴底崩裂。但他沒退!大盾頂住了十面盾牌的合力衝撞,盾面鐵皮變形,木屑飛濺。撞擊的巨力讓最前排的義渠兵手臂發麻,陣型微微一滯。

就在這一滯的瞬間,秦懷谷動了。

他棄盾!

包鐵大盾脫手砸向前排義渠兵,趁對方格擋的剎那,他身形如鬼魅般切入陣中。沒有兵器,只有雙掌。

鐵中棠“霸絕人間”的掌法,在這一刻展現出恐怖的威力。

一掌拍在盾面,持盾兵連人帶盾倒飛;一掌切在頸側,喉骨碎裂;一腳踹出,胸甲凹陷。他像一頭闖入羊群的猛虎,拳、掌、肘、膝,全身皆成殺器。義渠重步兵引以為傲的甲冑,在他的掌力下如同紙糊,中者非死即殘。

陣型亂了。

寨牆上,弩手終於找到機會。弩箭精準射向混亂處的義渠軍官。牆內,四名死士點燃火罐,用改裝拋石機奮力丟擲!

“呼呼呼——”

幾十個燃燒的火罐劃出弧線,砸進義渠軍陣後方。皮囊破裂,混著毒草汁液的火油濺開,沾上即燃,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毒煙隨火而起,辛辣刺鼻,嗆得人眼淚直流。

翟虎在高處看得清清楚楚。他臉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這青衣人,比他想象的更難纏。不僅個人武勇驚人,更懂得利用一切手段阻滯大軍。短短一刻鐘,西源部折了三十餘人,義渠第一營竟也傷亡過半,陣腳大亂。

“第二營,第三營,左右包抄,攻寨牆!”翟虎冷聲下令,“弓箭手壓制牆頭。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到幾時!”

令旗再動。義渠軍陣如潮水般分開,兩隊各三百人從左右兩側迂迴,撲向寨牆。同時,數百弓箭手列陣拋射,箭雨覆蓋牆頭!

“低頭!”秦懷谷喝聲傳來。

牆頭弩手和死士立刻伏低身子,箭矢“奪奪”釘在牆磚、木板上,也有不幸中箭的悶哼響起。左右兩側,義渠兵已開始架設簡易木梯,試圖攀牆。

秦懷谷已奪回長槍,在寨門前左右衝殺。但敵人太多,兩側寨牆同時告急。一名死士被爬上牆的義渠兵砍中肩膀,慘叫著跌落;另一處,三名義渠兵翻上牆頭,與守軍混戰。

“守不住了!”缺門牙的年輕士卒滿臉是血,嘶聲喊道,“先生!撤吧!”

秦懷谷一槍挑飛面前敵卒,抬眼望天。日頭已升至東南方,約莫辰時末。贏虔他們應該已進入狼牙峪,埋伏的部隊也該就位。

“點火!”他喝道。

寨內,三道浸了火油的柴堆被點燃,濃煙滾滾升起,筆直衝上天空。這是給贏虔的訊號。

“撤!”秦懷谷長槍橫掃,逼退身前數敵,“牆上的,跳下來!交替掩護,從後寨走!”

還活著的三十餘名死士聞言,毫不猶豫從牆頭躍下。有人摔斷了腿,被同伴攙起;有人中箭,咬牙拔掉箭桿。他們聚到秦懷谷身邊,結成一個小小的圓陣,且戰且退。

翟虎看到了那三道烽煙,也看到了秦軍開始撤退。他嘴角勾起冷笑:“想跑?追!一個不留!”

義渠軍、西源軍匯成洪流,湧向寨內。但秦懷谷率領的三十餘人退得極有章法——五人一組,一組斷後,其餘後撤;撤出一段後,另一組停下斷後,先前斷後的組再撤。每次停下,必用弩箭、擲矛、甚至撿起的石塊阻擊追兵。

山寨不大,從寨門到後寨小徑不過百餘步。但這百餘步,秦懷谷等人走了整整一刻鐘。

追兵留下數十具屍體。

後寨小徑入口狹窄,僅容兩人並行。秦懷谷讓傷重的死士先撤入山林,自己帶著最後十人堵在入口。

義渠軍追到這裡,又被射倒數人。狹窄地形無法展開兵力,只能一個個上,成了送死。

“放箭!射死他們!”後方傳來翟虎的怒喝。

箭雨襲來,秦懷谷舞槍格擋,但仍有一箭射中他右肩。他悶哼一聲,反手摺斷箭桿,槍尖依舊穩如磐石。

“先生!走!”兩名死士撲上來,想替他擋箭。

“一起走。”秦懷谷左手抓住一人衣領,右手長槍點地,身形暴退。十餘人迅速沒入山林。

翟虎率軍追至小徑入口,看著幽深的山林,抬手止住部隊。

“王子,不追了?”禿髮鷲急道,“他們沒幾個人了!”

翟虎盯著地上凌亂的血跡和足跡,又抬頭看向東北方向——那是狼牙峪的方位。

“他們逃往東北,是想進狼牙峪。”翟虎緩緩道,“峪道狹窄,易守難攻,倒是個垂死掙扎的好地方。”

“那……”

“追。”翟虎眼中精光閃動,“但不必急。讓前鋒小心探查,大軍徐徐跟進。贏虔想借地勢最後一搏,我便成全他——用絕對兵力,碾碎他最後這點念想。”

他轉身,看向那座已經空了的山寨,又看向山林中那道青衣身影消失的方向。

“傳令,整頓兵馬,兩刻鐘後,進軍狼牙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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