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84章 將計就計,詐敗誘敵(上)

2026-01-21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西源敗軍如決堤洪水般湧回黑風峽大營時,已是次日晌午。

殘兵丟盔棄甲,臉上塗抹的復仇油彩被汗水、血汙和恐懼沖刷得模糊不堪。許多人相互攙扶,一瘸一拐,更多人空著手,眼神渙散。那面象徵著禿髮鷲權威的狼頭大纛沒有回來——它歪斜地插在野人山某處亂石堆中,沾滿秦人的血和西源人的恥辱。

敗訊像瘟疫般瞬間傳遍聯軍大營。

“西源部兩千精銳,折了五百多?”

“禿髮鷲差點被秦弩射中?”

“烏爾頓死了,現在連他哥哥帶的兵也……”

竊竊私語在各部營地間流淌,起初還壓著聲音,隨著潰兵細節越傳越廣,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狄戎聯軍本就不是鐵板一塊,西源、義渠、渾邪、樓煩等各部彼此間早有積怨,不過是被共同利益和翟虎的手段暫時捏合。如今西源部接連吃癟,有人暗中幸災樂禍,更多人則感到不安——那支被困在黑風峽、本該奄奄一息的秦軍,怎麼還能打出這樣的反擊?

義渠部中軍大帳內,翟虎正聽著斥候的詳細稟報。

這名斥候是昨夜就潛近野人山,在今晨那場戰鬥邊緣親眼目睹了全程的精銳。他敘述得極其細緻:從西源軍如何踩中陷阱開始,到冷弩精準狙殺軍官,再到滾木礌石砸亂陣型,最後是秦軍那波兇猛的反衝鋒。

“……秦軍人數確實不多,衝鋒者不過二百餘,但氣勢極兇。為首一將,左臂帶傷,使長戟,應是贏虔本人。另有一青衣人,持烏鐵長槍,身法極快,專殺我軍軍官旗手。西源軍指揮一亂,便全潰了。”

翟虎靠在鋪著雪豹皮的胡床上,指尖緩緩摩挲著匕首柄上的寶石。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細長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那山寨防禦,你看清多少?”

“稟王子,屬下不敢靠太近。但觀其佈置,絕非一日之功。絆索、陷坑、毒籤、蒺藜遍佈山路,弩箭射界刁鑽,滾木礌石堆放有序。更奇怪的是……”斥候頓了頓,“秦軍所用弩箭,似乎與尋常制式不同,箭鏃怪異,穿透力極強。那架拋石機雖簡陋,但出現的位置恰到好處。”

“不是一日之功?”翟虎輕聲重複,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贏虔逃進野人山,滿打滿算不過三日。三日時間,幾百殘兵敗將,能築起這樣的營寨?”

帳內幾名心腹將領面面相覷。

一名滿臉刀疤的老將沉聲道:“王子是懷疑……秦軍早有預謀?野人山裡本就藏著一支伏兵?”

“伏兵未必。”翟虎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羊皮地圖前,目光落在野人山那片區域,“但贏虔身邊,定有高人。此人精通守禦,熟知機關,更懂人心。烏爾頓之死,西源之敗,皆出自其手筆。”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禿髮鷲現在何處?”

“回帳後大發雷霆,摔了七八個酒罈,罵遍了秦人祖宗十八代,還……”親衛猶豫了一下,“還罵王子您按兵不動,見死不救。”

翟虎嗤笑一聲:“他自己莽撞輕敵,折了兵馬,倒會找理由。”笑容很快斂去,“傳令,召集各部頭領,一個時辰後,大帳議事。”

---

一個時辰後,聯軍大帳內氣氛凝重。

禿髮鷲坐在左側首位,臉色鐵青,眼眶赤紅,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和戾氣。他帶來的幾個西源部將領也都陰沉著臉,手始終按在刀柄上。右側是渾邪、樓煩等部的頭領,眼神閃爍,有的低頭喝酒,有的盯著帳頂,誰也不先開口。

翟虎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的匕首。

“西源部折了五百勇士,烏爾頓千夫長殉國,此乃聯軍之痛。”翟虎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秦人殘暴,此仇必報。”

禿髮鷲猛地抬頭,死死盯住翟虎:“說得好聽!我弟弟死的時候,你在哪兒?我部兒郎被困在山裡挨冷箭的時候,你的兵在哪兒?”

帳內空氣一緊。

翟虎放下匕首,抬起眼皮:“我在圍困黑風峽主隘,防止秦軍主力突圍。我在排程各部糧草,確保數萬大軍不餓肚子。我在等西源部的捷報——”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而不是敗訊。”

“你!”禿髮鷲霍然起身,身後西源將領也同時按刀而起。

義渠部將領立刻上前一步,帳外傳來甲冑摩擦聲,數十名親衛已將大帳圍住。

翟虎擺擺手,示意部下退下。他看向禿髮鷲,語氣緩和了些,但話裡的分量更重:“單于,你我皆知,秦軍雖殘,但困獸猶鬥。贏虔是秦國名將,縱然敗退,也不可小覷。如今他身邊又多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幫手,更需謹慎。貿然進山,正中了對方下懷。”

禿髮鷲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響,但看著翟虎那雙冷靜得可怕的眼睛,又瞥見帳外那些精銳親衛,終究重重坐了回去,從牙縫裡擠出話:“那你說,怎麼辦?我西源部的血,就白流了?”

“當然不。”翟虎手指敲了敲桌面,“野人山這支秦軍,必須剿滅。不僅要剿滅,還要徹底碾碎,用他們的頭蓋骨做酒碗,祭奠西源勇士的英魂。”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但不能再像上次那樣,一頭撞進去。贏虔和他那個幫手,就是想利用地形,一點一點消耗我們。他們以為躲在山裡,我們就拿他們沒辦法?”

翟虎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各部落頭領:“三日內,我要踏平那座山寨。此次,義渠部出五千,渾邪部出兩千,樓煩部出一千五百騎射策應。西源部……”他看向禿髮鷲,“單于可願為先鋒,雪前恥?”

禿髮鷲眼中兇光一閃:“給我多少人?”

“你本部剩餘精銳,再加一千義渠步兵,由你統率,先行開道。”翟虎道,“但有一條——遇敵不可冒進,每一步需探清虛實。大軍主力在你後方三里跟進,互為犄角。秦軍若再敢設伏,便讓他們知道,甚麼叫真正的雷霆之勢。”

這個安排讓禿髮鷲臉色稍霽。雖然仍要打頭陣,但有了上次教訓,他會謹慎得多。更重要的是,翟虎將一千義渠兵交給他指揮,算是給足了面子,也分擔了風險。

“好!”禿髮鷲拍案,“這次不把贏虔的腦袋擰下來,我禿髮鷲就不配當西源的單于!”

渾邪、樓煩等部頭領見翟虎決心已定,且義渠部出大頭,便也紛紛表態願從。

“三日後,我要在那山寨的廢墟上,開慶功宴。”翟虎最後說道,聲音裡透著冰冷的殺意,“各部回去整軍,明日辰時,兵發野人山。”

---

野人山,破敗山寨。

贏虔站在修補過的寨牆上,望著遠處山林。斥候剛剛回報,狄戎聯軍大營有大規模調動的跡象,人數遠超上次。

“來得真快。”贏虔啐了一口,左臂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亮。經過前日那場勝仗,這支殘兵的氣質發生了微妙變化——疲憊還在,傷痕還在,但脊樑挺直了,握兵器的手穩了,眼睛裡有了光。

秦懷谷蹲在牆根下,用樹枝在地上畫著甚麼。他畫的是山寨周邊地形,細緻到每一處坡坎、每一片林子。

“翟虎此人,與禿髮鷲不同。”秦懷谷頭也不抬,“禿髮鷲暴烈易怒,可激而誘之。翟虎多疑謹慎,善察局勢。前日西源敗退,他按兵不動,是在觀望。如今親率大軍前來,必是看清了虛實,有了十足把握。”

贏虔走下寨牆:“先生的意思是,這次不好打?”

“硬守,守不住。”秦懷谷站起身,用腳抹去地上的圖,“山寨防禦雖經加固,但終究是倉促之作。前日能勝,勝在禿髮鷲輕敵,勝在出其不意。如今翟虎有備而來,兵力十倍於我,若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只需半日,便能將此地碾平。”

贏虔皺眉:“那該如何?”

秦懷谷看向東北方向,那裡山勢漸陡,兩座灰黑色的巖峰如獠牙般刺向天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