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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暗察侯府深 首尊生疑雲(下)

2026-01-04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他滑下樹幹,落地,悄無聲息靠近小樓後牆。

那裡有一扇窄門,平日應是僕役出入所用,此刻門栓從內插著。

夏春從懷中取出一根細如髮絲的銅絲,探入門縫,輕輕撥弄。

三息之後,“咔”一聲輕響,門栓滑開。

推門,閃身而入。

門內是條狹窄的過道,堆著些雜物,灰塵味很重。

夏春屏息,側耳傾聽——除了自己的心跳,只有遠處隱約的蟲鳴。

他摸上二樓。

木樓梯有些年頭了,踩上去會發出極輕微的吱呀聲。

夏春將體重分散,每一步都踩在樓梯邊緣受力最穩處,聲音壓到最低。

二樓書房的門虛掩著。

他推開一道縫,側身擠入。

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出幾道慘白的光斑。

書房裡的一切都蒙著層朦朧的灰藍色,靜謐得讓人心頭髮毛。

夏春沒有立刻動作。

他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掃過整個房間。

書案,椅子,博古架,牆角的花幾,牆上的字畫……一樣樣看過去。

懸鏡司訓練出來的眼睛,能分辨出最細微的異常——灰塵的厚度,物品擺放的角度,地板磚縫的寬窄……

一切如常。

博古架上的器物擺放隨意,幾件玉器上甚至落了薄灰,顯然不常擦拭。

書案上的紙張筆墨,位置自然,沒有刻意擺放的痕跡。

地板是普通的青磚,磚縫裡積著塵,看不出近期有移動過。

夏春走到博古架前。

架子高約八尺,寬一丈二,分六層,每層都擺滿了物件。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架子的邊緣,木料是上好的紫檀,觸手溫潤,雕工精細,但並無特殊之處。

他從最上層開始,一件件檢視。

青銅鼎,漢代玉璧,越窯青瓷,鎏金香爐……都是價值不菲的古董,卻也都在勳貴之家常見的範疇內。

他輕輕拿起,掂量,轉動,檢視底部,再原樣放回——沒有夾層,沒有機關。

第三層左數第七件,是隻定窯白瓷梅瓶。

瓶身瑩白如玉,釉面有細密的開片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象牙色。

夏春拿起時,手感略沉。

他眉頭微動,指腹細細摩挲瓶身——胎體厚薄均勻,並無異樣。

又檢視瓶底,款識清晰:“定窯官造,貞佑三年”。

也是尋常物件。

他將梅瓶放回原處,指尖離開時,無意中在瓶身與架子接觸的地方輕輕按了一下。

“咔。”

極輕,極細微的一聲。

像是甚麼機括被觸發,又像是老木頭自然收縮的聲響。

夏春動作頓住,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等了十息。

沒有後續動靜。

博古架依舊靜靜立著,書房裡一切如常。

是錯覺?

他眉頭緊鎖,再次看向那隻梅瓶。

擺放位置……似乎比剛才略歪了分毫?他伸手,想將它擺正——

指尖觸到瓶身的剎那,他忽然停住了。

不對。

梅瓶的擺放角度,與架子邊緣形成了一個微妙的角度。

這角度太精確了,精確到不像是隨手放置。

而且……瓶底與架面接觸的地方,灰塵的痕跡似乎比其他地方淺一些。

夏春退後半步,目光重新審視整個博古架。

月光偏移,光斑緩緩移動,照亮架子不同區域。

他忽然發現——博古架六層,每層左數第七件物件,擺放的角度都出奇一致。

青銅鼎,玉璧,梅瓶,香爐……全部微微向右傾斜,傾斜的角度分毫不差。

這不是巧合。

他心跳微微加速,卻沒有立刻動作。

而是轉身,走到書案前,假裝檢視案上紙張。

餘光卻死死鎖住博古架。

時間一點點過去。

月光繼續移動,某一刻,當光斑恰好掃過博古架第三層時,夏春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

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縫隙。

在博古架背板與側板的接合處,有一道比髮絲還細的縫隙。

若不是月光恰好以某個特定角度照射,若不是他目力遠超常人,絕不可能發現。

而且……那縫隙邊緣過於整齊了。

整齊得不像木工拼接,倒像……暗門的邊緣。

夏春緩步走回博古架前。

他沒有去碰那道縫,而是伸出手,沿著博古架的邊緣一寸寸摸索。

指尖傳來木料的溫潤觸感,雕花的凹凸……直到觸到架子右側立柱內側,大約齊腰高的位置。

那裡有個極淺的凹痕。

凹痕呈梅花形,五個花瓣,每個只有米粒大小,深深嵌在木頭紋理裡,乍看像是木料天然瑕疵。

夏春指尖按上去,觸感微涼——不是木頭,是金屬。

他用力按下。

沒有反應。

不是按的。

他沉吟片刻,回憶剛才觸發的那聲輕響——是在梅瓶被移動時發出的。

所以機關的關鍵,不在這個凹痕,而在……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隻定窯梅瓶。

月光下,梅瓶靜靜立在架上,瓶身上的開片紋如冰裂蔓延。

夏春伸手,沒有拿起它,而是握住瓶身,緩緩向右旋轉。

紋絲不動。

向左。

還是不動。

不是旋轉。

他微微用力,將梅瓶向架子深處推去——

“咔。”

又是一聲輕響,比剛才清晰些。

梅瓶向裡陷入半分,瓶身與架子接觸的地方,傳來極細微的齒輪咬合聲。

夏春鬆手,退後一步。

博古架紋絲不動。

但那隻梅瓶……瓶身似乎比剛才略低了一線?

夏春盯著它看了許久,忽然明白了。

不是梅瓶。

是瓶底。

他再次上前,這次雙手握住瓶身,不是推,不是轉,而是——輕輕向下按壓。

“咔……咔咔……”

一連串細微的機括聲從博古架內部傳來,沉悶而綿密,像有甚麼複雜的裝置正在緩緩運轉。

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夜風聲掩蓋。

博古架依舊沒動。

但架子背板與側板接合處的那道縫隙……變寬了。

寬了約莫一根頭髮絲的寬度。

夏春額頭滲出細汗。

這機關設計得太精妙了。

若不是他觀察入微,若不是恰好有月光,若不是那聲輕響引起警覺……就算他把整個博古架拆了,也未必能找到入口。

而且即便找到了,沒有正確的手法,也打不開。

梅瓶向下壓,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呢?轉動?按壓其他器物?還是需要特定順序觸發多個機關?

他盯著博古架,腦中飛速運轉。

六層,每層左數第七件……這是一個規律。

那麼其他位置呢?右數第七件?中間那件?

他正要伸手試探——

“喵嗚——”

一聲貓叫突兀響起,在靜夜裡格外刺耳。

夏春渾身一震,瞬間收手,閃身退到窗邊陰影裡。

心跳如擂鼓,耳朵豎起,捕捉著外頭一切聲響。

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從樓下傳來,正在上樓梯。

吱呀——吱呀——

木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顯然上樓的人沒有刻意放輕腳步。

是個普通人,不會武功。

夏春目光掃過書房——所有東西都恢復了原樣,除了那隻梅瓶略低一線,不湊近絕看不出。

他咬牙,身形一閃,已躍上房梁,隱在黑暗的角落裡。

門被推開了。

一個老僕提著燈籠進來,睡眼惺忪,嘴裡嘟囔著:“這死貓,又跑書房來了……小侯爺明兒知道了,又得罵人……”

燈籠昏黃的光暈在書房裡搖晃。

老僕四下照了照,沒看見貓,便走到窗邊,將一扇未關嚴的窗戶合攏,插上插銷。

“怪了,我明明記得關了的……”他嘀咕著,又瞥了眼書案,見筆墨紙張整齊,便轉身要走。

忽然,他腳步頓住了。

燈籠的光,照在博古架前的地面上。

那裡,有幾片海棠花瓣。

老僕盯著花瓣看了幾眼,搖搖頭:“風颳進來的吧……”

便提著燈籠,打著哈欠下樓去了。

腳步聲漸遠,最後消失在過道盡頭。

樑上的夏春,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花瓣。

他進來時,明明踩過庭院裡的落花,鞋底必然沾了花瓣碎片。

上樓梯時雖已蹭掉大半,但難免有殘屑落下。

剛才情急上樑,竟忘了這茬。

若非那老僕糊塗,此刻他已暴露。

不能再待了。

他輕飄飄落下,最後看了眼博古架。

那道縫隙依舊只有髮絲寬,梅瓶靜靜立著,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夏春悄無聲息退出書房,順原路離開言侯府。

躍出高牆,消失在夜色裡時,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言侯府靜靜臥在月光下,黑瓦白牆,海棠花開得正盛,一切安寧祥和得像幅畫。

可他知道,那安寧底下,藏著深不見底的暗流。

寅時初,懸鏡司石室。

夏江還未歇息,正就著燈光批閱卷宗。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抬:“如何?”

夏春單膝跪地:“兒子無能。

言侯府守衛鬆懈,書房陳設尋常,博古架上雖有些古董,卻無特別之處。

仔細搜查兩個時辰,未發現任何密室、暗格或機關痕跡。”

“哦?”夏江筆尖一頓,抬眼,“一點異常都沒有?”

“……”夏春遲疑一瞬,“兒子在書房博古架前,曾聽到一聲極輕的機括響動。

但仔細檢查後,發現是架子老朽,木料收縮所致。此外……並無異常。”

他將“梅瓶”、“縫隙”、“花瓣”這些細節,全部嚥了回去。

不是刻意隱瞞,而是……不確定。

那機關太隱蔽,隱蔽到連他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多心。

若報上去,首尊必定追問,可他拿不出確鑿證據——難道要說“因為六層架子上左數第七件東西擺的角度都一樣”?

太牽強了。

況且若真有密室,裡頭藏著甚麼?他不知道。

首尊若下令強查,打草驚蛇,後續更難辦。

夏江盯著他看了許久。

燈光下,夏春低垂著頭,背脊挺直,表情無懈可擊。

良久,夏江緩緩放下筆。

“你下去吧。”

“是。”夏春起身,退出石室。

鐵門合攏。

夏江獨自坐在案後,指尖在卷宗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夏春是他一手帶大的,他最清楚。方才那瞬間的遲疑,逃不過他的眼睛。

言侯府……果然有問題。

他靠進椅背,閉上眼。

越是乾淨,越是不尋常。越是尋常,越是藏著不尋常。

言豫津……

他睜開眼,眼底寒光凜冽。

“來人。”

陰影裡,一道人影無聲浮現。

“從今日起,盯緊言豫津。”夏江聲音冰冷,“他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是。”

“還有,”他頓了頓,“查他過去三年所有行蹤。離京去了哪裡,見了甚麼人,花了多少錢,一筆一筆,給我查清楚。”

“遵命。”

人影消失。

石室裡重歸寂靜。

夏江盯著跳躍的燈焰,許久,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狐狸再狡猾,總會露出尾巴。

而自己,有的是耐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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