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淄侯身形未動,手中無痕劍卻已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彷彿突破了空間的限制,瞬間刺到秦懷谷面門之前!
沒有凌厲的破空聲,沒有耀眼的劍光,只有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與洞穿一切的鋒銳!
正是“東海無痕劍”起手式——無痕刺!
快!無法形容的快!近乎道的快!
秦懷谷瞳孔微縮,這速度,比葉孤帆的殺伐之劍更快,比沈墨軒的清奇之劍更詭!
他不及細想,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左腳向後滑出半步,上身以脊柱為軸,向後微仰。
同時右手並指如劍,自下而上斜斜點出,指尖凝聚太極柔勁,精準無比地點向對方劍脊!
“叮!”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風濤淹沒的脆響。
秦懷谷指尖與無痕劍劍脊一觸,一股凝練到極致的鋒銳劍氣與冰寒劍意順著指尖傳來,他手腕微微一麻,柔勁急旋,才將那劍氣化開、引偏。
劍尖擦著他的下頜掠過,留下一道冰涼的感覺。
墨淄侯劍勢不停,無痕劍彷彿沒有重量,隨著他手腕極其細微的抖動,劍光驀然炸開。
化作漫天淡青色的光點,如海上晨曦,又如夜空繁星,將張松溪周身完全籠罩!
每一粒光點,都是一道致命的劍氣,虛實相生,無跡可尋!
秦懷谷身形疾轉,雙腳踏著玄奧步法,在方寸之地騰挪閃避,雙手或掌或指,劃出無數大小圓弧,將襲來的劍氣光點一一引開、化去、震散。
動作行雲流水,圓融無暇,雖看似驚險,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殺招。
墨淄侯劍法再變!
劍勢由繁化簡,無痕劍化作一道似有似無的淡青絲線,或直刺,或橫削,或豎劈。
招式簡單到極致,卻快得超越視覺,每一劍都帶著大海的磅礴與無情,劍意層層疊加。
如同海潮,一浪高過一浪,不斷衝擊著秦懷谷的防禦圈。
秦懷谷將太極拳“棚捋擠按”四字訣發揮到極致。
身形如風中荷葉,隨著劍勢起伏搖曳,雙掌劃出的圓弧看似緩慢。
卻總能後發先至,或粘或帶,或擠或按,將對方迅若閃電、重若山嶽的劍招一一化解。
偶爾指掌與劍鋒交擊,發出金玉之音,在風濤聲中格外清晰。
轉瞬間,兩人已交手過百招。
墨淄侯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劍意與這驚濤崖、與下方無盡大海共鳴,每一劍都彷彿攜帶著部分天地之威!
秦懷谷的拳,越來越圓,越來越柔,卻也越來越韌,那一個個圓弧彷彿構成了一個獨立的小天地,任你外界風狂浪急,我自巋然不動。
崖下觀戰眾人早已看得目眩神馳,屏住呼吸。
許多人甚至看不清具體招式,只看到崖頂一青一玄兩道身影交錯閃爍,淡青劍光與無形氣勁縱橫捭闔。
將崖頂岩石刮出道道深痕,捲起的碎石被劍氣、掌風絞得粉碎!
兩百招過去,墨淄侯久攻不下,眼中神光愈發熾盛。
他長嘯一聲,聲如龍吟,壓過滾滾濤聲!
周身氣勢再度暴漲,無痕劍上的淡青光芒陡然內斂,劍身彷彿變得更加透明,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
雙手握劍,高舉過頂,人與劍似乎徹底合一,化作一道貫穿天海、傲視古今的絕世鋒芒!
“接我‘海天一劍’!”
一劍斬落!
沒有絢爛的光華,沒有呼嘯的劍風,只有一道淡淡的、近乎虛無的痕跡,自上而下,緩緩划向秦懷谷。
這一劍,看似極慢,卻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蘊含著墨淄侯畢生修為與對東海天地的感悟。
劍意磅礴浩大,卻又凝練到了極致,彷彿要將整個驚濤崖,連同下方怒海,一併劈開!
面對這返璞歸真、蘊含天地之威的一劍,秦懷穀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不能再僅僅防守化解。
深深吸了一口氣,體內沉寂的武當九陽功與太極心法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轟然運轉、交融!
至陽至正的內力與至柔至圓的拳意完美結合!
雙腳微分,穩立如紮根崖頂的古松,雙手在身前緩緩划動,不再僅僅是圓弧,而是一個不斷演化、生生不息的太極圖虛影!
這虛影凝實無比,緩緩旋轉,陰陽魚眼處,隱隱有溫潤如玉的陽和之氣與深邃如淵的柔韌勁力流轉。
“太極——無極!”
秦懷谷清喝一聲,雙掌推動著這旋轉的太極圖虛影,迎向那緩緩斬落的“海天一劍”!
淡青劍痕與旋轉太極圖虛影,無聲無息地碰撞在一起。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劍痕斬入太極圖中,如同水滴落入旋轉的深潭,泛起一圈圈漣漪。
磅礴浩大的劍意被太極圖那至柔至韌、卻又蘊含至陽生機的力量層層吸納、分解、轉化、消融。
太極圖旋轉的速度時快時慢,陰陽二氣流轉不休,不斷調整著化解的方式與角度。
墨淄侯只覺得自己的劍意、劍氣、劍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不斷旋轉演化的太極意境吞噬、消化。
更有一股中正平和、卻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透過劍身隱隱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氣血浮動。
僵持!足足僵持了十息!
太極圖虛影的光芒微微黯淡,秦懷谷臉色發白,額頭見汗。
墨淄侯握劍的雙手青筋畢露,虎口崩裂,滲出血絲。
終於,淡青劍痕在太極圖的不斷消磨下,緩緩消散於無形。
而太極圖虛影也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破碎開來,化作點點流光。
就在太極圖破碎、墨淄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秦懷谷動了!
他藉著太極圖破碎的反衝之力,身形如電,倏忽間切入墨淄侯身前中門!
右掌自肋下穿出,掌心微吐,不帶絲毫煙火氣,輕輕印在墨淄侯的丹田氣海之上。
這一掌,不是剛猛的震擊,而是凝聚了太極“化勁”精髓的一按。
一股精純柔韌、卻又無孔不入的內力,瞬間透體而入,直抵氣海核心!
墨淄侯渾身劇震,如遭雷擊,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只覺氣海一陣翻騰,凝聚的劍意瞬間潰散,周身內力運轉為之一滯,竟有短暫的失控!
腳下不由自主地“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崖石上留下深深的腳印,直到崖邊方才勉強穩住身形,面色一陣潮紅,氣息紊亂。
而無痕劍,雖未脫手,劍尖卻已低垂,光芒黯淡。
勝負已分。
崖頂狂風依舊,怒濤轟鳴。
秦懷谷緩緩收掌,立在原地,微微喘息,道袍被汗水浸溼,貼在身上,顯然剛才那終極對決消耗巨大。
但他眼神依舊溫潤清澈,看向墨淄侯。
墨淄侯默立崖邊,望著手中光芒黯淡的無痕劍,又抬頭看向對面的秦懷谷,臉上神色變幻,最終化為一聲複雜的長嘆。
他歸劍入鞘,對著秦懷谷,抱拳,躬身,動作緩慢而鄭重。
“張道長武功通神,境界高遠,墨某……輸了。心服口服。”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風濤,傳遍驚濤崖上下。
霎時間,崖下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譁然!
無數人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東海之主,執掌十載、劍壓四方的墨淄侯,竟然……親口認輸了!
秦懷谷上前兩步,單掌還禮,氣息已迅速平復,聲音溫和卻清晰:
“侯爺承讓,‘東海無痕劍’融海天之勢,已近劍道化境,貧道亦是僥倖。
侯爺雄才大略,執掌東海,威德素著。今日切磋,印證武道而已。
東海之民,仍需侯爺這般人物安定四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崖下黑壓壓的人群,又落回墨淄侯身上,語重心長:
“劍法精妙,內力深厚,皆為利器。利器之用,存乎一心。
若能持之以正,用於安境保民,造福鄉梓,則東海幸甚,百姓幸甚。”
墨淄侯聞言,身軀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複雜。
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道長金玉良言,某謹記。
自此,東海武林,當以道長為尊,某及東海侯府,願附驥尾。”
此言一出,崖下徹底沸騰!
無數人歡呼,敬畏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崖頂那道靛藍身影。
東海之巔,驚濤崖上,太極勝無痕。
溫潤道長張松溪之名,至此真正如日中天,無可爭議地成為東海武林共尊的魁首。
一段新的傳奇,已然鑄就。
而波瀾壯闊的東海,也終於迎來了它期盼已久的、真正的定海神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