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快、狠、準,毫無花俏,是千錘百煉的殺人劍術,劍意鎖定,帶著一股沙場喋血、有去無回的慘烈氣勢!
劍風未至,那股凝練到極致的殺意已刺激得人肌膚生寒。
秦懷谷眼神微凝。
此人之劍,與沈墨軒的“清奇古怪”截然不同,也與褚勁“劍掌”的剛柔並濟大相徑庭。
這是純粹的殺戮之劍,講究效率,追求一擊致命,所有變化都隱藏在簡練直接的招式之下,更帶著一種精神層面的壓迫。
他腳下未動,身形卻如風中柳絮,隨著那凌厲無匹的劍勢微微後仰。
同時,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以指代劍,不偏不倚地點向對方刺來劍脊的七寸之處!
指風凝練,帶著太極拳“棚”勁的柔韌。
“叮!”
一聲清脆短促的碰撞。
秦懷谷指尖與劍脊一觸即分,一股柔韌的螺旋勁力透指而出。
葉孤帆只覺劍身傳來一股奇異的扭力,迅疾如電的刺擊軌跡被帶得微微一偏,劍尖擦著秦懷谷的耳畔掠過。
他心中微凜,對方竟敢以肉指硬撼自己的“孤鴻劍”?這份指力與精準,駭人聽聞。
劍勢被帶偏,葉孤帆應變極快,藉著偏轉之力,手腕一抖,劍光陡然炸開,化作七八道虛實難辨的劍影,如狂風驟雨般罩向秦懷谷周身要害!
每一道劍影都帶著刺骨殺意,彷彿來自四面八方,讓人避無可避。
秦懷谷雙手齊動,在身前劃出層層疊疊、連綿不絕的圓弧。
指、掌、臂、肘,皆化為柔韌的防線。
那些凌厲的劍影刺入這旋轉的“圓”中,或被巧妙撥開,或被柔勁帶偏,或被綿力消解。
他的身形在劍光中微微搖曳,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最致命的鋒刃。
偶爾指掌與劍鋒交擊,發出“叮叮”脆響,竟有金鐵交鳴之感。
轉瞬間,葉孤帆已攻出三十餘劍,劍劍狠辣,招招奪命,將沙場搏殺的精華展現得淋漓盡致。
劍風呼嘯,將沙灘刮出深深溝壑。
秦懷谷依舊守得滴水不漏。
那套“太極”彷彿擁有無窮的包容性與適應性,任你劍法如何凌厲詭變,我自一圓化之。
久攻不下,葉孤帆眼中寒芒更盛。
他猛地後撤一步,左手一直垂在身側的手掌,倏然抬起!
五指箕張,掌心陡然泛起一層暗金色的金屬光澤,筋骨爆響,一股剛猛暴烈到極致的氣勢驟然升騰!
“接我一掌!”
左掌毫無花巧地平推而出!
掌風呼嘯,竟隱帶風雷之聲!
掌力凝練如實質,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波紋,下方的沙灘被掌風餘波犁開一道深溝!
這一掌的剛猛霸道,遠超褚勁,更帶著一種摧城拔寨、無堅不摧的慘烈意志!
掌劍齊出!劍影如幕,封鎖左右;掌力如山,正面碾壓!
這是葉孤帆“孤鴻劍掌”的殺招——“劍鎖八方,掌鎮中宮”!
面對這剛柔並濟、封鎖天地的合擊,秦懷谷終於不再僅僅防守。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九陽功轟然運轉,溫潤醇和卻磅礴無盡的內力奔湧全身。
右掌劃圓回收至腹前,左掌自下而上斜斜穿出,掌心微凹,迎向那剛猛無儔的一掌!
同時,身形如游魚般輕輕一擺,右臂衣袖拂動,帶起一股柔韌的旋風,卷向側面襲來的劍幕。
“砰!”“嗤!”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
左掌與葉孤帆的金色手掌結結實實對在一起!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悶響。
葉孤帆只覺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撞上了一堵充滿彈性卻又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
剛猛霸烈的勁道被一股溫潤醇和、卻又深不見底的內力層層吸納、化解。
更有甚者,一股沛然莫御的反彈之力隱隱傳來,震得他左臂痠麻,氣血翻騰!
而右側的劍幕,被秦懷谷衣袖拂出的柔韌旋風一帶,竟如同陷入泥沼,劍光流轉滯澀,凌厲的殺意被那股圓轉之力悄然化去大半。
葉孤帆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自己這足以開碑裂石的全力一掌,竟被對方正面接下,且絲毫不落下風!
對方的內力,簡直如同汪洋大海,深不可測!
他厲嘯一聲,不顧氣血翻騰,劍掌之勢再變!
長劍展開,不再追求繁複變化,而是化繁為簡,招招皆是直刺、橫削、豎劈等最基本的殺招。
但速度更快,力量更集中,配合著左掌忽拳忽掌、忽指忽爪的剛猛攻勢,如同狂風暴雨,又似驚濤拍岸。
將畢生所學發揮到極致,攻勢一浪高過一浪,誓要以連綿不絕的強攻,打破對方那看似無懈可擊的防禦。
秦懷谷也終於將太極拳的奧義徹底展開。
身形在沙灘上騰挪轉移,步法玄妙,如踏八卦。
雙手或拳或掌,或指或勾,劃出的圓弧時大時小,時正時斜,時而柔和如春水,時而剛猛如雷霆。
將“棚、捋、擠、按、採、挒、肘、靠”八法運用得出神入化。
防守時密不透風,化解萬千攻擊;反擊時如靈蛇出洞,專攻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間隙,逼得葉孤帆不得不時常回劍自守。
沙灘之上,劍氣縱橫,掌風呼嘯,沙塵漫天!
兩道身影兔起鶻落,以快打快,以硬碰硬,激烈程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戰。
葉孤帆的劍掌充滿沙場血火磨礪出的慘烈與高效,秦懷谷的太極則展現出道家武學圓融貫通、剛柔互濟的至高境界。
轉瞬百回合已過。
葉孤帆額角已見汗珠,呼吸略微粗重。
他越打越是心驚,對方的氣息始終悠長平穩,那套“太極”彷彿擁有無窮無盡的變化與後勁,自己的攻勢如同海浪衝擊礁石,看似兇猛,卻難以撼動其根本。
更可怕的是,對方偶爾反擊的那一下,指力或掌勁總是刁鑽地指向自己氣機流轉、招式銜接的細微破綻,雖未造成重創,卻一次次打斷自己的節奏,消耗著寶貴的心神與內力。
久戰不利!
葉孤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將長劍交到左手,右手五指併攏如刀,整個手臂瞬間蒙上一層暗金色的光澤,筋骨齊鳴,一股慘烈到極致、彷彿要燃燒生命的氣息轟然爆發!
“孤鴻絕命——斬!”
他竟將畢生功力,連同那股慘烈意志,盡數凝聚於右掌之上,化掌為刀,以身合勢,如同撲火飛蛾,帶著一往無前、與敵偕亡的決絕,朝著秦懷谷當頭斬落!
這是真正的搏命殺招,不留後路,威力驚天,卻也極易遭到反噬!
掌刀未至,那股慘烈霸道的刀意已籠罩四方,沙灘被無形的壓力壓得向下塌陷!
面對這石破天驚、充滿毀滅氣息的搏命一擊,秦懷谷眼中神光湛然。
他不再劃圓,而是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身體微側,右掌自胸前緩緩推出。
這一掌,看似極慢,卻彷彿推動著千斤重物,掌緣泛起瑩潤如玉的光澤,至陽至正的九陽真氣高度凝聚。
沒有閃避,沒有化力,而是選擇以最為精純渾厚的內力,正面相迎!
“轟——!!!”
雙掌相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狂暴的氣浪呈環形炸開,將方圓十丈內的沙灘硬生生削低了三尺!漫天沙塵如雨落下。
葉孤帆的“絕命斬”掌刀狠狠劈在秦懷谷的瑩玉掌緣之上!
預想中的摧枯拉朽並未出現,他感覺自己彷彿斬在了一塊萬載玄鐵之上,不,是斬入了一片深不見底、卻又至陽至剛的熔岩海洋!
慘烈的掌刀勁力被那浩瀚陽和的九陽真氣層層消融、淨化,反震之力如同火山噴發,沿著手臂倒卷而回!
“噗——!”
葉孤帆狂噴一口鮮血,鮮血中竟夾雜著些許內臟碎片!
右臂傳來密集的骨裂聲,軟軟垂下,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後拋飛,重重摔在十丈外的沙灘上,又翻滾出數丈,才勉強停下。
他面如金紙,氣息奄奄,掙扎著想爬起,卻已無能為力,只能用驚駭欲絕的眼神望向依舊立於原地的秦懷谷。
秦懷谷身形微微一晃,向後滑出三步,腳下沙灘留下深深痕跡。
他臉色略白,胸口起伏,顯然接下這搏命一擊也消耗不小。
但氣息很快平復,眼神依舊溫潤清澈。
他緩步走到葉孤帆身前,俯視著這位重傷垂危的侯府統領,聲音平和,卻字字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也彷彿傳向星羅島的最高處:
“葉統領武功高強,殺伐果決,貧道佩服。今日切磋,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語氣轉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煩請葉統領回去轉告墨淄侯:江湖論武,切磋印證,貧道歡迎。
但若有人慾藉此生事,挑起無謂紛爭,禍亂東海……”
他目光似乎穿透空間,望向島巔那墨色府邸,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師兄弟八人,絕不會坐視不理。”
言罷,不再多看一眼重傷的葉孤帆,轉身,青衫道袍拂動,踏著滿地狼藉的沙灘,飄然遠去。
海風呼嘯,捲起沙塵,漸漸掩蓋了沙灘上的戰鬥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