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憐花輕取“南楚第一快”段水流,摺扇敗毒針,飛葉破透骨釘,其輕功暗器之精妙,已臻化境。
訊息傳開,郢都乃至整個南楚武林,再無人敢以“取巧”、“旁門”視之。
月白長衫、白玉摺扇的風流形象,儼然成為一座橫亙於南楚武人面前,難以逾越卻又不得不仰視的高峰。
然而,南楚武林數十載積累的聲名與傲骨,豈會因連番挫敗而徹底沉寂?
總有些隱於幕後、承載著過往榮光的人物,無法坐視一個外來者如此肆無忌憚地踐踏南楚武林的顏面。
南楚邊境,一處翠竹掩映的清幽山谷。溪流潺潺,霧氣氤氳。
一名青袍老者正於溪邊巨石上靜坐,膝上橫放著一柄連鞘長劍。
劍鞘古樸,隱有云紋,雖未出鞘,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森然銳氣。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開闔間精光內蘊,正是南楚殿前都指揮使,不慕權位而退隱,位列琅琊榜第六,人稱“南楚劍神”的嶽秀澤。
一名弟子模樣的年輕人,正躬身稟報著郢都近來發生的一切。
莊離被卸關節,巫刑遭蠱反噬,段水流速度被破……尤其是那王憐花,手段莫測,風格多變,輕功、暗器、毒術皆展現出驚人造詣,南楚武林顏面掃地。
嶽秀澤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劍鞘上輕輕摩挲。
他閉關潛修多年,本以為南楚武林後輩中總能出幾個扛鼎之人,卻不料竟被一個突然冒出的年輕人攪得天翻地覆。
琅琊榜第六……這個排名,是他多年前以手中之劍,一場場搏殺換來,代表著南楚武林的尊嚴與高度。
如今,這尊嚴被一再挑釁,這高度似乎也搖搖欲墜。
“王憐花……”嶽秀澤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並無怒意,只有一種沉澱了歲月的凝重與決斷。
“聽聞他亦是用劍?也罷,老夫這把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了。南楚的劍,還沒到需要外人來指手畫腳的地步。”
他站起身,青袍無風自動,一股凌厲的劍意自然而發,彷彿將這清幽山谷都染上了幾分金戈之氣。
“備馬,去郢都。”
……
郢都,秦懷谷下榻的客棧,似乎已成為南楚武林風雲匯聚之地。
嶽秀澤的到來,並未大張旗鼓,但他那“南楚劍神”的身份與久負的盛名,依舊如同巨石投水,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一位是退隱多年、威名猶存的琅琊榜頂尖劍客,一位是橫空出世、連敗高手的風流煞星,這場對決,牽動了所有人的心絃。
嶽秀澤並未直接登門,而是遣人送來一封戰帖,措辭古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劍者尊嚴:
“聞君雅擅諸藝,劍術想必亦是不凡。
老朽嶽秀澤,痴長几歲,於劍道略有心得,願於城東望江亭,與君論劍一番,以證武道,亦全南楚武林之誼。
望君不吝賜教。”
戰帖送至秦懷谷手中時,他正在庭院中逗弄著一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色彩斑斕的鳥兒。
看完戰帖,他隨手將帖子置於石桌之上,指尖輕彈,一粒粟米精準地落入鳥兒喙中,引得鳥兒歡快鳴叫。
“嶽秀澤……琅琊榜第六,南楚劍神。”秦懷谷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終於來了條像樣的大魚。也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望江亭,位於郢都城東,臨江而建,視野開闊,江風獵獵,是文人墨客登高望遠之地,亦是武者論道決鬥的佳所。
次日午後,望江亭四周,早已圍滿了前來觀戰的人群。
比之前幾次,此次前來之人更多了幾分肅穆與期待。
畢竟,嶽秀澤代表的,是南楚武林一個時代的巔峰。
嶽秀澤早已在亭中等候。
他依舊一身青袍,長劍負於背後,身形挺拔如松,面朝大江,任憑江風吹拂花白鬚發,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
秦懷谷準時而至,月白長衫在江風中拂動,更顯飄逸。
他手中依舊搖著那柄白玉摺扇,臉上掛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閒適笑容。
“嶽前輩,久仰大名。”秦懷谷拱手為禮,姿態從容。
嶽秀澤緩緩轉身,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劍光,落在王憐花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王公子,客氣話不必多言。老夫此來,只為論劍。請亮兵刃吧。”
他聲音平和,卻帶著劍者特有的鋒銳。
王憐花摺扇輕搖,笑道:“晚輩所學甚雜,劍法只是其中之一,未必入得了前輩法眼。
再者,與前輩這等劍道名家論劍,若以尋常刀劍,反倒不美。晚輩便以此扇,向前輩討教幾招如何?”
以摺扇對名劍?此言一出,周圍一片譁然。
嶽秀澤的“流雲劍”乃是有名的利器,吹毛斷髮,這秦懷谷竟如此託大?
嶽秀澤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認為對方是在輕視自己。
但他涵養極好,並未動怒,只是淡淡道:“既然公子自信至此,老夫便依你。請!”
“前輩請。”
話音甫落,嶽秀澤眼神驟然銳利!
不見他如何動作,背後長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秦懷谷胸前!
劍速之快,彷彿超越了聲音,劍尖破空,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與刺骨的寒意!
南楚劍神,快劍無雙!
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實則蘊含了數十年的劍道修為,將速度、力量、精準融為一體,毫無花巧,唯有極致的迅捷與致命!
秦懷谷瞳孔微縮,這嶽秀澤的劍,果然名不虛傳!
他不敢怠慢,腳下“踏雪無痕”步法展開,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滑開,同時手中合攏的摺扇如同靈蛇出洞,精準無比地點向劍身側面,試圖以巧勁引偏劍勢。
“叮!”
一聲清脆的交鳴!
摺扇與劍身相觸,秦懷谷只覺一股凝練至極的劍氣順著扇骨傳來,手臂微微發麻。他心中暗贊,這嶽秀澤內力之精純,遠超之前的對手。
嶽秀澤一劍落空,劍勢絲毫不滯,手腕微抖,流雲劍化作點點寒星,如同疾風驟雨,籠罩王憐花周身大穴!
劍招連綿不絕,每一劍都快如閃電,狠辣刁鑽,更帶著一股鎖定氣機的劍意,讓人避無可避!
秦懷谷將輕功施展到極致,在方寸之地騰挪閃避,摺扇時開時合,或格或擋,或點或引,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化解那奪命的劍光。
他並不與嶽秀澤硬拼速度,而是憑藉更高一籌的輕功與對時機妙到毫巔的把握,不斷遊鬥,彷彿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險象環生,卻始終屹立不倒。
他口中還時不時出言點評:
“嶽前輩這一劍‘流星趕月’,速度夠了,力道卻散了三份。”
“哦?這招‘雲捲雲舒’,變化是妙,可惜銜接慢了半分。”
“劍意鎖定?不錯,可惜鎖不住我這無根之萍。”
他的話語如同綿綿細針,不斷刺探著嶽秀澤的心防。
嶽秀澤初時還能保持心靜,但久攻不下,對方又如此閒庭信步,言語帶刺,他那顆沉寂多年的爭勝之心,漸漸被挑動起來。
尤其是對方竟以一把摺扇,就擋住了自己賴以成名的快劍,這讓他如何能忍?
劍招,不由得加快了幾分,力道也更添了三分狠辣。
他要以更快的速度,更強的力量,徹底碾壓這滑溜的小子!
然而,他越是急於求成,劍招之間的銜接便越是出現細微的凝滯,那圓融無瑕的劍意,也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秦懷谷眼中笑意更深,如同看著一步步踏入陷阱的獵物。
他依舊以摺扇格擋,身形飄忽,偶爾賣個破綻,引誘嶽秀澤出招。
嶽秀澤果然中計,見到破綻,想也不想便是一劍疾刺,力道用得更老!
就是現在!
就在嶽秀澤一劍刺出,力道已發,新力未生,胸膛空門微露的剎那!
秦懷谷一直合攏的摺扇,猛然向他面門一揮,看似是要格擋視線!
嶽秀澤下意識想要偏頭閉氣,卻見那摺扇並非擊打,而是在他面前“唰”地展開!
扇面之上,繪著的並非山水美人,而是一片詭異的、色彩斑斕的抽象圖案。
就在扇面展開的瞬間,一股極其細微、無色無味,卻帶著淡淡甜腥氣息的粉末,如同被扇動的氣流裹挾著,撲面而來!
嶽秀澤畢竟經驗老道,雖驚不亂,立刻閉住呼吸,身形暴退!
然而,那粉末太過細微,仍有少許被他吸入鼻腔,甚至透過面板毛孔,滲入了一絲!
粉末入體,嶽秀澤只覺經脈中那奔騰流轉的內力,如同被投入了泥沙的溪流,瞬間變得滯澀、紊亂起來!
內力運轉受阻,手中快如流星的劍招,頓時為之一緩!
高手相爭,只爭這剎那的凝滯!
秦懷谷等待已久的機會終於出現!他身形如電,趁著嶽秀澤內力紊亂、劍勢凝滯的瞬間,合攏的摺扇如同閃電般點出,精準無比地命中嶽秀澤右手腕的“神門穴”!
一股陰柔刁鑽的勁力透穴而入!
嶽秀澤只覺整條右臂瞬間痠麻劇痛,再也握不住手中相伴多年的“流雲劍”!
“噹啷——!”
一聲清脆的響聲,名劍墜地。
嶽秀澤踉蹌後退數步,左手捂住右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體內內力如同沸水般翻滾衝突,難受得幾欲吐血。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柄跟隨自己半生的佩劍,又抬頭看向依舊搖著摺扇、面帶微笑的秦懷谷,眼中充滿了震驚、羞憤與一絲茫然。
敗了……他竟然敗了!敗得如此……如此憋屈!並非敗在劍法不精,而是敗在了對方的詭計與那不知名的藥物之下!
秦懷谷緩緩收扇,看著失魂落魄的嶽秀澤,指尖輕輕摩挲著扇面上的竹紋,笑容溫潤無鋒,話語卻帶著幾分謙和,沖淡瞭望江亭上的劍拔弩張:
“嶽前輩,在下勝之不武了。”他抬手作揖,姿態恭謹。
“晚輩不通精妙劍術,所倚仗的不過是些機巧醫蠱之術,投機取巧罷了。
若論劍道真章,還得看我大師兄丘處機、四師兄張松溪,他們的劍才是真正的登峰造極。”
江風捲過亭角,吹得嶽秀澤散亂的髮絲飄動。
他望著地上脫手的長劍,沉默片刻,俯身拾起,劍鞘歸刃的脆響打破了死寂。
這位南楚劍神抹去嘴角血跡,目光坦蕩,並無半分怨懟:“敗了就是敗了,技不如人,在下無話可說。”
話鋒一轉,他眼中閃過一絲灼熱的戰意,“不過,聽你提及兩位師兄,心下頗為嚮往,若有機會,倒想與他們二位真正比試一番,見識何為頂尖劍道。”
訊息傳出,南楚武林震動之餘,更多了幾分好奇與期待。
琅琊榜第六的嶽秀澤雖敗,卻敗得坦蕩,而秦懷谷的謙和與背後兩位師兄的名號,更添了幾分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