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渝城外市集的風波,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至都城每一個角落。
玄衣冷麵的“厲若海”,以其狠辣果決的手段與公然挑釁戰神殿的姿態,一夜之間成為大渝江湖底層熱議的焦點。
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戰神殿那位於天渝城西、依山而建、氣勢恢宏的總壇。
戰神殿,演武堂。
沉重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
幾名弟子抬著兩具覆著白布的屍體,以及那位面如死灰、武功被廢的少殿主,靜立堂下。
上方,一位身著金邊黑袍,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
他雙手骨節粗大,指甲修剪得短而平整,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正是戰神殿四大護法之首,以剛猛凌厲的“裂金爪”聞名大渝,綽號“金雕”的柴明。
柴明看著下方悽慘的弟子與萎靡不振的少殿主,臉色鐵青,胸膛微微起伏,一股壓抑的怒火在眼中燃燒。
少殿主是殿主獨子,平日驕縱,他這護法也多有關照。
如今竟在自家地盤門口,被人廢去武功,弟子被殺,這無異於在戰神殿臉上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厲、若、海……”柴明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凜冽的殺意,“查!給本護法查!此人現在何處?!”
“回…迴護法,”一名弟子戰戰兢兢地稟報,“據城門守衛和沿途眼線回報,那厲若海離開市集後。
並未入城,而是沿著西面的‘落鷹澗’山道去了,似乎……似乎是朝著我們總壇的方向。”
“朝著總壇來了?”柴明眼中厲色一閃,隨即化為冰冷的獰笑,“好!好得很!省得本護法去找他!
傳令下去,落鷹澗沿途哨卡不必阻攔,放他過來!
本護法要親自在‘斷魂崖’等他,看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究竟有幾斤幾兩,敢在我戰神殿頭上動土!”
他猛地一握拳,空氣中竟傳出細微的爆鳴聲,那是內力極度凝聚、引動氣流的跡象。
“裂金爪”之下,不知折斷了多少成名高手的兵刃,捏碎了多少堅硬的頭骨。
他要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將這“厲若海”撕碎,以儆效尤!
……
落鷹澗,山道蜿蜒,兩側峭壁如削,地勢險要。
秦懷谷騎著“蹄踏燕”,不疾不徐地行進在山道之上。
他自然清楚市集之事必會引來戰神殿的報復,選擇這條通往戰神殿總壇的險道,本就是有意為之。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迎上,正好藉此機會,掂量掂量這大渝第一勢力的分量。
“蹄踏燕”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隱隱散發的戰意,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在幽靜的山谷中迴盪。
行至一處名為“斷魂崖”的險要之地,山道在此變得尤為狹窄,一側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另一側是光禿禿的巖壁。
崖頂一塊突出的巨巖上,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金邊黑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柴明負手立於巨巖邊緣,目光如兩道冰冷的箭矢,居高臨下,牢牢鎖定住緩緩而來的玄衣騎士。
他周身散發著如同實質的壓迫感,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禽,隨時準備撲擊獵物。
秦懷谷勒住馬韁,“蹄踏燕”穩穩停在山道中央。
他抬頭,迎上那道充滿殺意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在看一塊石頭。
“厲若海?”柴明聲音冰冷,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
“是我。”秦懷谷回答簡練,聲音低沉沙啞。
“很好。”柴明嘴角扯出一抹殘酷的弧度,“傷我戰神殿弟子,廢少殿主武功,你可知道,這是死罪?”
“江湖規矩,弱肉強食。”秦懷谷語氣淡漠,“他們技不如人,又行不義之事,合該有此下場。你待如何?”
“狂妄!”柴明怒極反笑,“本護法‘金雕’柴明,今日便讓你這無知小輩見識見識,甚麼才是真正的力量!給我滾下馬來受死!”
話音未落,柴明身形猛地從巨巖上撲下!
並非輕功縱躍,而是如同真正的金雕捕食,帶著一股慘烈霸道的兇戾之氣,雙爪箕張,直取馬背上的秦懷谷!
他這一撲,勢大力沉,速度快得驚人,爪風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隱隱有金石摩擦之聲!
裂金爪——鷹擊長空!
雙爪未至,那凌厲的爪風已然壓體,彷彿要將秦懷谷連人帶馬一同撕碎!
面對這兇悍無匹的一擊,秦懷谷眼中寒光乍現!
他並未閃避,而是雙腿猛地一夾馬腹,“蹄踏燕”與他心意相通,瞬間向前竄出數尺!
同時,秦懷谷腰背發力,整個人如同沒有骨頭般從馬背上驟然向後仰倒,幾乎與馬背平行!
柴明志在必得的一爪,頓時落空!
爪風擦著秦懷谷的面門掠過,將他額前幾縷髮絲切斷!
一擊落空,柴明雖驚不亂,身在半空,腰肢一扭,另一隻利爪已然帶著更猛烈的勁風,由上至下,狠狠抓向秦懷谷仰倒的胸腹!
變招之快,力道之猛,顯示出其豐富的搏殺經驗與深厚的功力。
然而,秦懷谷的應對更是出乎意料!
他仰倒的身體並未借力躍起,反而藉著“蹄踏燕”前衝的勢頭,如同流水般向側面一滑,竟在間不容髮之際從馬腹另一側翻身落地!
動作行雲流水,詭異莫測,完全違背了常理!
柴明這勢在必得的第二爪,再次抓在了空處,凌厲的爪勁將堅硬的山道地面抓出五道深深的溝壑,石屑紛飛!
秦懷谷落地無聲,玄色身影如鬼魅般穩定。
他依舊沒有動用丈二紅槍,只是冷冷地看著剛剛落地、臉上首次露出驚疑之色的柴明。
“裂金爪?不過如此。”秦懷谷的聲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力道尚可,速度太慢,變化……更是粗糙。”
“找死!”柴明被徹底激怒,暴喝一聲,體內雄渾內力轟然爆發,周身衣衫鼓盪!
他不再保留,將“裂金爪”催動到極致,雙爪交錯,幻化出漫天爪影,如同狂風暴雨般向厲若海籠罩而去!
每一道爪影都凝練如實,蘊含著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道,封鎖了厲若海所有閃避的空間!
裂金爪——狂沙碎嶽!
爪影重重,勁風呼嘯,將斷魂崖前的空氣都攪得一片混亂,飛沙走石!
這是柴明的成名絕技,不知多少高手曾在這狂猛的爪影下被撕成碎片。
面對這足以令尋常高手絕望的攻勢,秦懷谷眼神依舊冰冷。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並指如槍,體內那融合了《九陰》詭譎與自身感悟的熾熱內力急速流轉,凝聚於指尖!
燎原百擊·火中取栗!
指槍後發先至,並非硬撼那漫天爪影,而是如同毒蛇探洞,精準無比地刺向爪影最密集、也是氣機流轉最為核心的那一點!
指風凝練如實質,帶著一股灼熱穿透的意蘊,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噗!”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悶響!
漫天凌厲的爪影驟然一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大半!
柴明只覺右手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劇痛,凝聚的爪勁竟被對方這一指生生點散,整條手臂痠麻難當,攻勢頓挫!
他心中駭然,對方竟能一眼看穿他這招“狂沙碎嶽”的氣機樞紐?!
不等他變招,秦懷谷的攻勢已如燎原之火,驟然爆發!
指掌化槍,貼身短打!
燎原槍法的精髓在於極致的速度與瞬間的穿透力,此刻雖無長兵之利,但在秦懷谷手中,指、掌、肘、膝皆可為槍!
“星火乍現!”“烈焰侵掠!”“烽火連天!”
招式連綿不絕,快如疾風驟雨!
每一擊都蘊含著灼熱凌厲的槍罡,專攻柴明爪功運轉的關節、穴道與內力銜接的薄弱之處。
秦懷谷的身法更是詭異飄忽,如同鬼魅,在柴明剛猛霸道的爪影中穿梭自如,每每於不可能的角度發動攻擊。
柴明空有一身裂石開碑的巨力,卻彷彿一拳拳打在空處,對方總能以毫厘之差避開鋒芒,並以更刁鑽、更狠辣的方式反擊。
灼熱的指風槍罡,不僅力道集中,更帶著一股詭異的穿透力,震得他氣血翻騰,護體內力都隱隱有潰散之勢!
“咔嚓!”
秦懷谷一記手刀如槍刃般橫切,精準地斬在柴明左臂肘關節處!
骨裂聲令人牙酸!
柴明悶哼一聲,左臂瞬間軟垂,劇痛鑽心!
他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之色,這玄衣男子的武功路數太過詭異,完全剋制了他的剛猛打法!
他想後退,想拉開距離,但秦懷谷如影隨形,攻勢如同附骨之疽,根本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
“轟!”
秦懷谷合身撞入柴明懷中,一記蘊含著磅礴內力的肩撞,狠狠頂在其胸膛!
柴明如遭重錘轟擊,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拋飛。
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悽豔的弧線,重重砸落在數丈外的山壁上,震得巖壁簌簌落下碎石。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只覺得渾身筋骨欲裂,內力渙散,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抬頭望去,那道玄色身影已然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冰冷的眼神俯視著他,如同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柴明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能湧出更多的血沫。
他引以為傲的“裂金爪”,在這名為“厲若海”的男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敗了,徹徹底底地敗了,敗得如此迅速,如此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