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薄霧尚未在廊州的山林間完全散去,江左盟總舵的演武場上已肅立著數十道身影。
為首者,正是化妝成面容敦厚、眼神沉靜的秦懷谷。
他身旁,甄平按劍而立,神色冷峻,衛錚則難掩激動,目光灼灼。
身後,是精心挑選出的數十名江左盟好手,個個精氣飽滿,帶著一股即將出徵的銳氣。
秦懷谷目光掃過眾人,並無過多言語,只沉聲道:“此去陰風嶺,剿滅黑風寨餘孽及其黨羽,衛錚,前頭帶路。”
“是,郭大俠!”衛錚抱拳領命,聲音洪亮。
一行人馬,沉默而迅疾地沒入山林。馬蹄踏碎草葉上的露珠,驚起幾聲早起的鳥鳴。
陰風嶺位於廊州邊境,地勢險惡,山高林密,易守難攻。
黑風寨雖在總舵被“郭靖”一掌斃了首領,但殘餘勢力仍不可小覷。
尤其他們聯合了“惡狼崗”、“毒蛇澗”、“禿鷲峰”這三個同樣惡名昭彰的山寨,據險而守,號稱聚攏了千餘嘍囉,氣焰依舊囂張。
沿途,偶爾能見到被劫掠後廢棄的村莊,斷壁殘垣間,依稀可見暗沉的血跡。
甄平眼神更冷,衛錚則低聲向“郭靖”介紹著這幾股勢力的惡行:
劫掠商旅、綁票勒索、欺壓附近鄉民,無惡不作,官府屢次圍剿都因地形複雜無功而返。
秦懷谷默默聽著,面色平靜,唯有一雙眸子深處,寒意漸濃。
日頭漸高,前方山路愈發崎嶇,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
穿過一道狹窄的隘口,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相對開闊的山谷出現在眼前,谷口用粗木壘起了簡陋卻堅實的寨牆,牆上人影綽綽,刀槍的反光在陽光下閃爍。
寨門上方,懸掛著一面歪歪扭扭寫著“黑風”二字的破旗,旁邊還插著幾面代表其他山寨的標識。
寨牆之上,一個獨眼彪形大漢,手持一柄沉重的開山斧,正耀武揚威。
他便是黑風寨如今的寨主,諢號“獨眼虎”。
見到秦懷谷一行人馬出現,他獨眼中兇光畢露,聲如破鑼般吼道:
“呔!下面來的,可是江左盟的雜碎和那個姓郭的?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今日這陰風嶺,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兄弟們,給大當家報仇的時候到了!”
吼聲落下,寨牆上、山谷中,頓時湧出黑壓壓一片嘍囉,手持各式兵刃,嗷嗷叫著,人數確實不少,看上去頗有聲勢。
嘈雜的叫罵聲、兵刃敲擊盾牌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江左盟這邊,不少弟子面色微緊,握緊了手中兵刃。
對方佔據地利,人數佔優,又是困獸之鬥,顯然是一場硬仗。
秦懷谷卻彷彿沒有聽到那喧囂的挑釁,他緩緩抬起手,示意身後眾人稍安。
目光平靜地掃過寨牆上的“獨眼虎”,如同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聒噪。”
淡淡兩個字吐出,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下一刻,青灰色身影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蓄勢,眾人只覺眼前一花,秦懷谷已如鬼魅般掠過數十丈距離,出現在寨門之前!
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視覺捕捉!
寨牆上的“獨眼虎”只覺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撲面而來,心中駭然,狂吼一聲。
體內內力瘋狂運轉,雙手緊握開山斧,將全身力氣灌注其中,斧刃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朝著寨門下那道身影猛劈而下!
這一斧,凝聚了他畢生功力,勢大力沉,便是巨石也要被劈開!
幾乎在同一時間,牆頭數十名弓箭手也下意識地鬆開了弓弦,箭矢如雨點般罩向秦懷谷!
面對這上下交攻的致命危機,秦懷谷不閃不避,右掌自腰間緩緩推出,動作看似沉滯,實則快到極致。
掌心之中,磅礴浩然的真氣瘋狂凝聚、壓縮,周遭的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扭曲!
“亢龍有悔!”
一聲低吟,如龍嘯深淵!
掌力噴薄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沉悶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的嗚咽聲!
一道肉眼可見的凝練氣浪,呈扇形向前方洶湧奔騰!
氣浪過處,地面上的碎石塵土被盡數捲起,形成一條翻滾的土龍!
那密集射來的箭矢,甫一接觸這無形力場,便如同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紛紛折斷、倒飛,甚至凌空炸成齏粉!
“獨眼虎”那凝聚了全身功力劈下的開山斧,斧刃距離秦懷谷頭頂尚有數尺,便被這沛然莫御的掌風正面轟中!
“鐺——咔嚓!”
先是金鐵交鳴的巨響,緊接著是金屬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那柄精鐵打造的開山斧,竟被硬生生震得扭曲變形,隨即從中斷裂!
恐怖的掌力毫無衰減,重重轟在“獨眼虎”的胸膛之上!
“噗——”
鮮血狂噴,“獨眼虎”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攻城錘擊中,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速度快的驚人!
“轟”的一聲巨響,他整個人狠狠撞在身後堅實的原木寨牆上,將那厚實的木頭都撞得凹陷進去,木屑紛飛!
他嵌在牆裡,胸口塌陷,獨眼圓瞪,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隨即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而這,僅僅是開始!
“亢龍有悔”的掌力餘波並未消散,如同怒潮般繼續向前席捲!
寨門前聚集的數十名嘍囉,被這無形氣浪掃中,頓時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慘叫著向後拋飛,撞作一團,筋斷骨折者不知凡幾!
看似堅固的寨門,連同大段寨牆,在這無可匹敵的力量面前,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煙塵!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山寨一方,還是江左盟一方,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掌震懾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一招!僅僅一招!不僅化解了箭雨,震斷了兵刃,重創了敵方首領,更是直接轟破了寨門,清空了門前大片區域!
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武功的認知範疇!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江左盟這邊爆發的震天歡呼!
“郭大俠神威!”
“我的天……這,這還是人嗎?”
“殺!跟著郭大俠,踏平陰風嶺!”
甄平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握劍的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衛錚更是熱血沸騰,怒吼道:“兄弟們!郭大俠已為我們開啟通路,隨我殺進去,剷平這些禍害!”
“殺!”
江左盟弟子士氣如虹,如同出閘猛虎,跟著甄平、衛錚衝向那破損的寨門。
山寨聯軍則徹底陷入了混亂。
首領一個照面就被打得生死不知,寨門被破,對方還有如此神魔般的人物坐鎮,恐懼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嘍囉們肝膽俱裂,哪裡還有半分戰意,哭爹喊娘地向後潰逃。
秦懷谷並未再直接出手參與一面倒的追殺。
他目光如電,掃過戰場,注意到江左盟弟子雖然士氣高昂,但個人武勇有餘,內力修為卻普遍不足。
面對一些負隅頑抗的小頭目或較為精銳的敵人時,往往需要數人合力,進展不算太快。
他心念微動,身形一晃,已來到戰團側翼一處高地,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江左盟弟子耳中,壓過了戰場廝殺之聲:
“凝神靜氣,意守丹田!聽我口訣,循經導脈!”
他竟在這廝殺戰場之上,開始傳授內功心法!
所傳的,正是全真教玄門正宗的入門內功口訣,雖只是基礎,卻中正平和,最是穩妥,易於領悟。
“呼吸綿長,氣沉湧泉,上行督脈,過尾閭,穿夾脊,透玉枕,匯於百會……”
他的聲音彷彿帶有一種奇異的魔力,字字清晰,直透心神。
不少正在廝殺的江左盟弟子,下意識地按照這口訣嘗試運轉體內微弱的內息。
起初還有些滯澀,但隨著秦懷谷以自身無形氣機稍稍引導,加上戰場生死壓力下的潛能激發,不少人只覺得丹田一股熱氣陡然升起。
按照那玄奧的路線運轉開來,原本有些疲乏的手臂瞬間充滿了新的力量,出招速度、力量竟明顯提升了一截!
“我……我的內力好像增長了!”
“這口訣神了!我感覺渾身是勁!”
驚喜的呼聲在戰場上此起彼伏。
原本需要數招才能拿下的敵人,現在或許一招就能逼退甚至重創!
原本有些吃力的局面,瞬間變得輕鬆起來!
甄平、衛錚這等本身有一定內力根基的,感受更為明顯。
精妙的口訣彷彿為他們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內力運轉效率倍增,劍風更厲,掌力更沉!
“痛快!”衛錚一刀劈翻一名惡狼崗的小頭目,只覺得內力奔湧,酣暢淋漓。
甄平劍光如電,瞬間刺倒三人,眼中異彩連連,對那位負手立於高處,彷彿與周遭廝殺格格不入的秦懷谷,敬佩之心更是達到了頂點。
臨陣傳功,化殺戮為歷練,這是何等的手段與氣度!
戰局徹底呈現一邊倒的碾壓。
得到內力加持的江左盟弟子,如同虎入羊群,砍瓜切菜般清掃著負隅頑抗的敵人。
四大山寨的嘍囉們本就士氣崩潰,此刻更是毫無還手之力。
不到一個時辰,喊殺聲漸漸平息。
陰風嶺上,屍橫遍地,血腥氣濃重。
四大山寨的核心頭目或被陣斬,或被擒拿,嘍囉死傷慘重,餘者皆跪地求饒,再無反抗之心。
秦懷谷飄身而下,來到甄平、衛錚面前。
“郭大俠!”兩人躬身行禮,語氣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崇敬。
“甄平,衛錚,清點戰場。
作惡多端、揹負人命者,依律處置,以儆效尤。
其餘被迫從賊、罪不至死者,收繳兵器,遣散回鄉,不得濫殺。”
秦懷谷吩咐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兩人凜然遵命。
此戰,江左盟以極小代價,幾乎全殲四大山寨聯軍千餘人,一舉蕩平了盤踞陰風嶺多年的毒瘤。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廊州及其周邊。
“郭靖”之名,不再僅僅是江左盟的恩人,更伴隨著“一掌破寨”、“臨陣傳功”的神奇傳說,如同狂風般席捲江左地界。
“聽說了嗎?那位郭靖郭大俠,一掌就拍塌了陰風嶺的寨門!”
“何止!黑風寨那個獨眼虎,連他一招都接不下!”
“江左盟這次可真是請來了真神!有郭大俠在,看誰還敢在江左地界撒野!”
街頭巷尾,酒館茶肆,人們興奮地議論著。
敬畏、崇拜、期盼……種種情緒交織。
“大俠郭靖”四個字,開始成為江左之地一塊沉甸甸的金字招牌,代表著絕對的實力與正義。
而此刻,站在陰風嶺殘破寨牆之上的秦懷谷,望著山下漸次亮起的燈火,心中古井無波。
這只是開始,梳理江左幫派的第一步。
接下來,還有更多的硬仗要打,更多的勢力需要整頓。
而這“郭靖”的身份,將是他掃清障礙最有力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