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被冊立為太子,入主東宮,總攬朝政,如同一股強勁的新風注入大唐廟堂。
清洗世家餘毒、整頓吏治、安撫地方的政令接連頒下,雖有阻力,卻在玄甲軍的刀鋒與新太子的鐵腕下被迅速推行。
朝局在經歷短暫的震盪後,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活力。
就在這永珍更新之際,一騎來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帶來了另一個足以震動天下的訊息。
“報——!瀚海都督府急奏!薛禮將軍已護送皇孫承道、承乾及前隋蕭後,啟程返京,不日將至!”
訊息傳入東宮,正在與房玄齡、杜如晦商議漕運事宜的李世民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他立刻放下硃筆,看向侍立一旁的秦懷谷:“懷谷,仁貴回來了!還有承道、承乾,以及……蕭後。”
秦懷谷面色平靜,彷彿早有預料,微微頷首:“仁貴行事穩妥,必不負所托。殿下,蕭後此番歸來,意義非凡。”
李世民目光深邃:“是啊,傳國玉璽……若能隨之回歸,便是天命在我大唐最有力的明證!”
他當即下令,“懷谷,待薛禮一行抵達之日,你親自代表東宮,前往城外迎接,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臣,領命。”
數月等待,長安城外的官道上,塵土漸起。
一隊風塵僕僕卻紀律嚴明的騎兵,護衛著幾輛馬車,出現在地平線上。
為首一員小將,畫戟白馬,身姿挺拔,雖面帶長途跋涉的疲憊,眼神卻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正是秦懷谷的大弟子,薛禮,薛仁貴!
臨近長安,薛禮揮手示意隊伍放緩速度。
他策馬來到中間一輛裝飾較為樸素的馬車旁,低聲道:“蕭老夫人,長安城將至。”
車簾被一隻略顯蒼白卻依舊優雅的手掀開,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難掩昔日雍容的臉龐,正是前隋蕭皇后。
她望著遠處那巍峨熟悉的城牆輪廓,眼神複雜無比,有追憶,有悵惘,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有勞薛將軍一路護持。”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分內之事。”薛禮抱拳,目光掃過後面馬車裡探頭張望、面帶興奮與好奇的李承道和李承乾,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就在這時,前方蹄聲嘚嘚,數騎飛奔而來。為首者,紫綬青雲道袍,不是秦懷谷又是誰?
“師父!”薛禮眼睛一亮,立刻滾鞍下馬,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行禮,“弟子薛禮,奉命護送蕭後及兩位皇子返京,幸不辱命!”
秦懷谷伸手將他扶起,仔細打量一番,見他雖消瘦些許,但精神飽滿,氣息沉凝,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一路辛苦。起來說話。”他的目光隨即投向後面的馬車。
蕭後此時也已在下人攙扶下走出馬車,她看著秦懷谷,這個曾在她最落魄時給予她一線生機和尊嚴的奇人,眼神複雜,最終微微頷首:“冠軍侯,別來無恙。”
“蕭老夫人一路勞頓。”秦懷谷還禮,語氣平和,“太子殿下已在宮中等候,請隨我入城。”
隊伍再次啟程,穿過熙熙攘攘的長安街道,直入皇城。
市井的繁華,百姓臉上相對安穩的神色,都與她記憶中隋末的混亂蕭條截然不同。
蕭後默默看著這一切,心中最後一絲不甘與執念,似乎在漸漸消散。
這個新興的大唐,確實展現出了勃勃生機。
太極殿內,李淵高踞龍椅,太子李世民立於御階之側,文武百官分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門口。
當薛禮護著蕭後,以及李承道、李承乾步入大殿時,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肅穆。
“臣薛禮,叩見陛下,太子殿下!
奉師命與殿下令,已將在外皇子承道、承乾,及前隋蕭後,安然護送回京!”
薛禮聲音洪亮,舉止得體。
李承道和李承乾有些怯生生地跟著行禮。
李淵看著這兩個孫子,眼中閃過一絲柔和,溫言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一路辛苦,爾等且先站過一旁。”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蕭後身上。
這位曾經母儀天下,又輾轉流離於宇文化及、竇建德、突厥頡利可汗之間的前朝皇后,此刻雖衣著樸素,卻依舊保持著一種風雨洗禮後的從容。
“蕭氏,”李淵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你此番歸來,有何話說?”
蕭後迎著李淵的目光,臉上無喜無悲。
她沒有下跪,只是微微躬身一禮,隨即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一物——那是一個以明黃色錦緞包裹的方形物件。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解開錦緞。
剎那間,一方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鐫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鳥蟲篆字的玉璽,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玉色溫潤,雕工古樸,雖歷經歲月滄桑,卻依然散發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嚴!
傳國玉璽!
殿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方玉璽之上,呼吸為之停滯!
這可是象徵著天命所歸、正統所在的至高信物!
自漢末失傳,幾經流轉,隋亡後再度不知所蹤,沒想到,今日竟由前隋皇后親手獻出!
蕭後雙手將玉璽高高捧起,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陛下,此乃傳國玉璽。自隋室傾頹,流落北疆,輾轉於亂臣賊子之手,蒙塵已久。
今日,臣妾蕭氏,願將其歸還大唐!”
她目光掃過李淵,掃過李世民,掃過滿朝文武,最終定格在神色平靜的秦懷谷身上一瞬,繼續道:
“老身半生飄零,見慣興亡,深知天命無常,唯德者居之。
今觀大唐,君明臣賢,百姓漸安,氣象更新,遠非暮氣沉沉之隋室可比。
此璽,合該為大唐所有!
願此璽歸於明主,佑大唐國運昌盛,江山永固,黎民長安!”
說罷,她躬身,將傳國玉璽向前遞出。
李淵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傳國玉璽,龍軀微微顫抖,臉上湧現出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潮紅!
他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激盪的心緒,緩緩從龍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御階,來到蕭後面前。
鄭重無比地伸出雙手,接過了這方沉甸甸的、承載了無數王朝興衰的玉璽!
入手微涼,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好!好!好!”李淵連道三聲好,聲音洪亮,帶著無盡的喜悅與感慨。
“蕭氏,你深明大義,獻璽有功!此乃天佑大唐!朕心甚慰!甚慰啊!”
他捧著玉璽,轉身面向百官,高高舉起!
“傳國玉璽,今日重歸華夏,正位我大唐!此乃上天註定,朕,受命於天!”
李淵的聲音如同黃鐘大呂,響徹大殿。
“陛下萬歲!大唐萬歲!”群臣激動萬分,齊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海嘯。
得傳國玉璽,意味著大唐的正統性得到了最權威的“認證”,其意義之重大,無以復加!
李淵志得意滿,看向薛禮,讚道:“薛禮,你年紀輕輕,忠心護主,不畏艱險,深入北疆,迎回皇子與玉璽,立下大功!
朕封你為左千牛衛大將軍,賞金千兩,錦帛五百匹!”
“末將謝陛下隆恩!”薛禮單膝跪地,聲音沉穩,並無驕狂之色。
李淵又看向蕭後,語氣緩和了許多:“蕭氏獻璽,功在社稷。朕特許你長安居住,一應供給,按前朝皇后舊例。”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李承乾,卻突然上前一步,聲音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對著李淵行禮道:“皇爺爺,孫兒有話要說。”
眾人目光聚焦在這位北疆歷練了五年的皇子身上。
李承乾不慌不忙地說道:“皇爺爺,蕭祖母半生坎坷,奔波勞碌,如今年事已高。
最需的並非錦衣玉食,而是一個安穩平靜的晚年,享受天倫之樂。
孫兒聽聞,蕭祖母之弟,宋國公蕭瑀蕭大人,一直惦念姐姐。
懇請皇爺爺開恩,準允蕭大人接蕭祖母回府奉養,使其姐弟團聚,頤養天年。
如此,方顯我大唐仁孝寬厚之道。”
這番話條理清晰,合情合理,從一個皇孫口中說出,更是顯得真摯動人。
佇列中的蕭瑀早已激動得熱淚盈眶,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立刻出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
“陛下!太子殿下!臣……臣懇請陛下恩准!
臣定當盡心竭力,奉養家姐,絕不敢有絲毫怠慢!求陛下成全臣姐弟團圓之心!”
李世民見狀,也適時出列,躬身道:“父皇,承乾所言,乃是仁孝之心。
蕭大人姐弟情深,若能團聚,亦是佳話。兒臣以為,可準其所請。”
房玄齡、長孫無忌等重臣也紛紛出言附和。
蕭後獻璽之功,與其讓她以一個尷尬的前朝皇后身份居住在官方安排的府邸。
不如由親弟接回奉養,更能彰顯大唐的氣度與溫情,也徹底化解前朝遺留的最後一絲隱患。
李淵看著跪地懇求的蕭瑀,又看看神色平靜、彷彿對此安排早已默許的蕭後。
再看向一臉真摯的孫兒和表示支援的太子與重臣,龍顏大悅,撫掌笑道:
“善!大善!准奏!蕭瑀,朕便準你接蕭氏回府,好生奉養,以全你姐弟之情!”
“臣!謝陛下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蕭瑀喜極而泣,重重叩首。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來到蕭後身邊,看著飽經風霜的姐姐,眼圈通紅,顫聲道:“阿姐……我們……回家。”
蕭後看著闊別多年、已是大唐重臣的弟弟,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激動與親情,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釋然與溫和的笑意。
她輕輕點了點頭:“好,回家。”
在滿朝文武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欣慰的注視下,蕭瑀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蕭後,一步一步,緩緩走出了太極殿。
陽光灑在姐弟二人身上,背影竟有幾分蹣跚,卻更顯溫情。
這是蕭瑀為官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朝會未散之時,提前離去。
但無人覺得不妥,反而覺得,這或許是今日朝堂上,最圓滿的一幕。
傳國玉璽歸唐,前朝恩怨消散於親情之中。
大唐的天命與氣度,在這一刻,交相輝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