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門前劍拔弩張的氣氛隨著李建成的現身與喝令驟然消散。
薛萬徹及東宮兵馬跪伏一地，兵刃棄置，之前的洶洶氣勢蕩然無存，只剩下惶恐與後怕。
秦懷谷並未下馬，只是對牆頭依舊警惕的秦瓊微微頷首，隨即撥轉馬頭。
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與垂頭喪氣的東宮將士，最後落在身旁臉色蒼白卻強撐精神的李建成身上。
“殿下，府外之危已解，還請入內暫歇，處理傷勢。”秦懷谷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此地後續，交由懷谷處置。”
李建成深深看了秦懷谷一眼，肩頭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讓他難以支撐，他不再多言，在兩名秦王府侍衛的攙扶下，步履有些虛浮地走進了那扇剛剛承受了猛烈攻擊卻巋然不倒的府門。
待李建成身影消失，秦懷谷眼中最後一絲溫和迅速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厲。
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心知李世民此刻應已攜李元吉首級入宮面聖，最關鍵的政治博弈正在兩儀殿內上演。
而他的任務，是確保這場博弈的勝利天平，徹底倒向秦王一方，將世家這根毒刺，連根拔起，再無反覆可能！
時機稍縱即逝！
“張亮！侯君集！”秦懷谷清冷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刃，劃破長空。
早已奉命集結在秦王府附近街巷，全身披掛、摩拳擦掌多時的兩位將領應聲策馬而出，來到秦懷谷馬前，抱拳肅立：“末將在！”
“即刻點齊兵馬，分頭行動！”秦懷谷指令清晰，語速極快，“張亮，率左翊衛，查抄滎陽鄭氏、河東裴氏在長安所有府邸、別院、貨棧！
侯君集，率右武衛，查抄博陵崔氏、太原王氏、范陽盧氏！記住，是所有產業，一處不漏！”
他目光如炬，掃過二人：“首要目標，甲冑、兵器、弓弩等違禁軍械！
其次，往來密信、賬冊文書！尤其是鄭府，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與秦王所中之毒相關的物證！
遇有抵抗，格殺勿論！但有阻攔搜查、意圖銷燬證據者，視為同謀，立斬不赦！”
“遵令！”張亮、侯君集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他們等待這一刻太久了！身為秦王心腹，對世家盤根錯節的勢力、囂張跋扈的行徑早已深惡痛絕。
今日奉王命持雷霆之勢抄查，正是大展拳腳、為國除奸之時！
沒有絲毫耽擱，二人猛地調轉馬頭，手中令旗揮動！
“左翊衛！隨我來！”
“右武衛！出發！”
隱藏在街巷中的精銳禁軍如同潮水般湧出，甲冑鏗鏘，刀槍映日，按照預先分派的路線，化作數股鋼鐵洪流，向著各自的目標狂飆突進！
馬蹄聲如同密集的戰鼓，敲碎了長安城表面短暫的平靜，宣告著一場徹底的清算正式開始！
滎陽鄭氏在長安的主宅，位於城東崇仁坊，朱門高牆，庭深似海。
往日裡，這裡車馬盈門，賓客如雲，彰顯著五姓七望的煊赫權勢。
然而今日，府門緊閉，氣氛壓抑。
張亮一馬當先，率左翊衛精銳如旋風般衝至府門前，根本不待通傳，手中馬槊向前一指，厲聲喝道：“奉旨查抄逆黨鄭氏！撞門！”
數名膀大腰圓的軍士抬著沉重的撞木，轟然撞向那扇象徵著世家尊嚴的朱漆大門！
“轟——！”
一聲巨響，門閂斷裂，府門洞開！
“進去！控制所有出入口！所有人原地跪伏，違令者斬！”張亮一夾馬腹，率先衝入府中。
左翊衛將士如狼似虎般湧入，迅速分散，控制庭院、廊道、各院門戶。
府內的鄭氏族人、僕役、門客何曾見過這等陣仗，驚叫聲、哭喊聲頓時響成一片。
“放肆！我滎陽鄭氏乃千年望族，爾等安敢如此？！”一名鄭氏長老在幾名健僕的護衛下，顫巍巍地從正堂走出，色厲內荏地指著張亮呵斥。
張亮端坐馬上，冷笑一聲，馬槊直指對方：“千年望族？私藏甲兵，勾結齊王，謀害秦王，意圖造反，這就是你千年望族的做派？拿下！”
軍士一擁而上，將那長老及其護衛盡數摁倒在地。
“搜！重點搜查庫房、密室、地窖！”張亮下令。
搜查迅速展開。
起初，只在一些明面的庫房中搜出些金銀細軟、古玩字畫，雖然價值不菲，卻非致命罪證。
鄭氏一些人臉上甚至露出些許僥倖之色。
然而，當一隊經驗豐富計程車兵根據建築結構和蛛絲馬跡，找到後院假山下一處極其隱蔽的入口，強行破開厚重的石門後，令人震驚的景象呈現在眾人面前！
這哪裡是庫房？分明是一座地下武庫！
藉著火把的光芒，只見洞窟般的空間內，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排擦得鋥亮的明光鎧、皮甲！
牆角堆放著成捆的制式橫刀、長槍、矛頭！更有數十架軍用的強弓硬弩，以及數十箱箭矢，箭頭寒光閃閃！
數量之多，足以裝備上千精兵！
“記錄！鄭氏私藏明光鎧兩百三十副，皮甲五百領，橫刀八百柄，長槍五百杆，強弓一百張，弩五十具，箭矢兩萬支！”
張亮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冰冷。僅此一項，謀逆之罪，已然坐實！
但這還不夠！
“繼續搜！找密信！找毒藥！”張亮親自跳下馬，走入地下武庫深處。
一番更加細緻的搜查後，一名士兵在一個看似普通的兵器箱底部發現了夾層，從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紫檀木盒。
盒內，是幾個顏色各異的瓷瓶，以及一疊用火漆封存的信件。
張亮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白色瓷瓶，湊近鼻端微微一嗅，一股熟悉的、帶著腥甜的杏仁味讓他瞳孔驟縮。
與當初秦王所中之毒的氣味，一般無二！他強壓激動，又迅速拆開一封信，目光掃過，臉上瞬間佈滿寒霜！
信上清晰寫著，應齊王殿下所求，送上“牽機引”三瓶，並附使用之法與無解藥之說，落款正是鄭元璹私印！日期，恰在秦王中毒前夕！
鐵證如山！毒殺親王，參與謀逆，鄭氏，完了！
張亮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收好，目光掃過這滿室的甲兵，臉上露出一絲殘酷的冷笑：
“將所有物證登記造冊，封存！鄭氏滿門，無論主僕，全部鎖拿，押入天牢候審！”
與此同時，侯君集那邊的行動同樣勢如破竹。
博陵崔氏的府邸遭遇了最激烈的抵抗。數十名崔氏門客與蓄養的死士手持利刃，據守在內院垂花門後，試圖負隅頑抗。
“冥頑不靈！”侯君集見狀，眼中兇光一閃，根本懶得廢話，直接下令：“弓弩手！三輪齊射！刀盾手，隨後突進！”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覆蓋了內院門口，慘叫聲頓時響起，抵抗者瞬間倒下一片。
三輪箭雨過後，刀盾手如同鐵牆般推進，將殘存的抵抗者砍瓜切菜般解決，迅速控制了內院。
在崔氏家主的書房內，侯君集親自帶人搜查。撬開書案下的暗格，裡面沒有金銀，只有厚厚一疊賬冊與書信。
翻開賬冊，上面詳細記錄了崔氏近年來利用權勢兼併的土地、囤積的糧草、以及向各地軍鎮輸送錢糧、結交將領的明細！數額之巨，觸目驚心！
而在書信中，除了與齊王密謀的往來信件外，侯君集還發現了一份以特殊密碼書寫的名單！
他立刻召來隨軍的文書官進行破譯。
當密碼被逐一解開，名單上顯現出的一個個名字，讓久經沙場、見慣生死的侯君集都倒吸一口涼氣！
名單之上，赫然記錄著數十名被崔氏等世家以重金、美色、權勢拉攏收買的朝中官員！
從六部郎官到地方刺史，甚至還有兩名十二衛的中級將領！其範圍之廣，滲透之深，令人脊背發寒！
“好一群蛀蟲！”侯君集狠狠一拳砸在書案上，眼中殺機四溢，“將此名單與所有賬冊、信件，列為最高機密，由本將親自保管，即刻呈送秦王殿下與冠軍侯！”
在太原王氏、范陽盧氏的府邸中，類似的情景也在不斷上演。
王家的貨棧裡查抄出大量未曾登記、顯然是用於私軍打造的優質鐵料；盧氏則被搜出與外族部落暗中往來的信件，內容涉及戰馬與禁運物資的交易……
鐵證如山，堆積如山！
當張亮、侯君集將一份份抄查清單、一箱箱物證、一份份密信名單陸續彙集到秦懷谷面前時，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冠軍侯，看著那觸目驚心的數字與內容，眼神也徹底冰冷下來。
這些世家，不僅謀逆，更是在掘大唐的根基！
“將所有罪證，分門別類，整理造冊。”秦懷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張亮、侯君集，繼續封鎖各世家產業，清點所有浮財、田契、奴僕，等待朝廷最終裁定。”
“末將遵命！”
秦懷谷翻身上馬，看了一眼皇城方向。他知道，有了這些無可辯駁的鐵證，兩儀殿內的風向，將再無懸念。
世家這顆毒瘤，今日，必將被徹底剜除！而這份牽連甚廣的名單，更將在大唐朝堂，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清洗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