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之內,絕望與瘋狂如同兩股失控的洪流猛烈衝撞。
程咬金的宣花大斧與薛萬徹的長劍僵持在半空,寒光刺目。
秦瓊被兩名東宮侍衛死死攔在內室錦簾之外,虎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要噴出火來。
李淵扶著椅背,臉色灰敗,嘴唇顫抖著,那聲“住手”的呵斥微弱無力,被淹沒在兵刃交擊與粗重喘息聲中。
李建成僵立原地,面色煞白,眼前這徹底失控的局面讓他腦中一片混亂。
長孫王妃那聲“快不行了”的淒厲呼喊,如同魔咒,縈繞在每個人心頭,將最後一絲理智也推向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千鈞一髮、血濺五步似乎已成定局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劃破濃密烏雲的閃電,自洞開的府門方向疾射而入!
來人速度太快,以至於大多數人只覺眼角餘光捕捉到一抹淡紫殘影,帶著一股凜冽卻又沉靜的氣息,如同清風拂過燥熱的戰場,瞬息間已掠過對峙的眾人!
他足尖幾乎未曾沾地,身形飄忽如鬼魅,卻又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無視了廳內劍拔弩張的太子屬官與秦王府將領,無視了癱軟在地的御醫,甚至無視了那端坐於上、面露驚愕的當今天子!
目標明確——直指那垂著厚重錦簾、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內室!
“甚麼人?!”
“攔住他!”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薛萬徹反應最快,顧不得與程咬金對峙,長劍一振,便要側身攔截。
兩名擋在內室門口的東宮侍衛也下意識地橫刀身前。
然而,那道紫影彷彿早已預判了所有動作。就在薛萬徹劍鋒將及未及的瞬間,身影微晃。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倏然加速,如同游魚般從刀劍縫隙中滑過,帶起的微風甚至拂動了侍衛的衣角!
下一瞬,錦簾微動,人影已沒入內室之中!
從出現到闖入,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廳內眾人,無論是悲憤欲狂的秦瓊、程咬金,還是驚慌失措的李建成,乃至心神劇震的李淵,都被這突如其來、形同鬼魅的闖入者驚得怔在原地。
那積聚到頂點的廝殺氣氛,竟被這匪夷所思的闖入硬生生打斷!
內室之中,光線略顯昏暗,濃重的藥味幾乎令人窒息。
李世民仰臥在寬大的床榻之上,昔日英武的面龐此刻籠罩著一層詭異的青黑之氣。
雙目緊閉,唇色紫紺,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只有鼻翼間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證明生命尚未徹底離去。
長孫王妃癱坐在床榻邊,雲鬢散亂,淚痕斑駁,緊緊握著李世民冰涼的手,嬌軀因絕望而不住顫抖。
幾名御醫和侍女圍在一旁,個個面無人色,手足無措。
紫影驟現,帶來一陣微涼的風。
眾人尚未看清來人面目,便覺一股柔和卻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量迎面湧來!
這力量並非剛猛衝擊,而是如同潮水般綿密廣闊,無聲無息間已包裹住室內除了床榻、李淵、長孫王妃、李建成以及剛剛搶到內室門口的秦瓊之外的所有人。
侍女、御醫,只覺得身子一輕,驚呼聲尚未出口,人已被這股無形力道穩穩托起,身不由己地向後飄飛,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輕柔而又不容抗拒地“送”出了內室!
“砰!”
錦簾晃動,幾名御醫和侍女踉蹌著跌出內室,摔在正廳地上,雖未受傷,卻個個驚得魂飛魄散,茫然無措。
內室瞬間空曠下來。
直到此時,眾人才看清那闖入者的模樣。
一襲紫綬青雲道袍纖塵不染,面容平靜,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正是去而復返、自屋頂潛入後又在關鍵時刻現身的冠軍侯——秦懷谷!
他立於床榻前,目光快速掃過李世民的面色與氣息,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李淵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這個不請自來、行為突兀的臣子,臉上怒色與驚疑交織:“秦懷谷!你……”
長孫王妃也抬起淚眼,茫然中帶著一絲本能的希冀看向秦懷谷。
剛剛擠進內室的秦瓊,手握雙鐧,喘著粗氣,眼神複雜地盯著秦懷谷。
而被那柔和內力“排除”在外、此刻才反應過來的李建成,也快步走到內室門口,臉上驚疑不定。
秦懷谷對李淵的質問恍若未聞,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僅存的幾人。
大唐皇帝李淵,秦王妃長孫氏,太子李建成,以及大將秦瓊。
他衣袖輕拂,彷彿剛才那驅散眾人的玄妙內力不過是隨手而為。
聲音沉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四人耳中:
“陛下,王妃,太子殿下,秦將軍。”
他微微一頓,目光最終落在氣息奄奄的李世民身上,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借一步說話。”
“我來救秦王。”
“我來救秦王。”
這六個字,如同在死寂的黑暗中投入一顆火種,瞬間點燃了微弱的希望。
李淵到了嘴邊的斥責猛地噎住,他看著秦懷谷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此人過往種種不可思議之處。
想起他那個在軍中被譽為“小神醫”的弟子秦懷翊……那手據說能剖腹取箭、活人無數的神奇醫術,莫非真傳於此人?
長孫王妃猛地用手捂住嘴,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絕望,而是摻雜了一絲絕處逢生的顫抖。
她緊緊盯著秦懷谷,彷彿要將全部希望寄託在這突然出現的救星身上。
秦瓊緊握雙鐧的手,指節微微鬆動了幾分。
他深知冠軍侯的能耐,戰場之上算無遺策,武功深不可測,若他言能救……或許,殿下真有生機!
連李建成,在最初的驚疑之後,眼底也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若秦懷谷真能救回二弟,至少……至少能洗刷他身上的嫌疑,平息這場即將爆發的滔天風波。
內室之中,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氛圍,因秦懷谷這簡短而篤定的一句話,悄然鬆動。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襲紫綬青雲道袍之上,等待著他下一步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