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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河源郡勸降,承乾算利弊

2025-12-07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殘陽如血,將河源郡土黃色的城牆染上了一層肅殺的金暉。

薛禮率領的大唐主力,如同沉默的巨獸,在城外三里處穩穩紮下營寨。

旌旗招展,刀槍映著落日,散發出凜冽的寒光。

城頭上,吐谷渾守軍的旗幟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士兵們的身影在垛口後緊張地移動,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中軍大帳內,氣氛卻並不全是臨戰的緊繃。

那名曾被秦懷谷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吐谷渾老兵,名叫哈木,正激動地比劃著,向薛禮和李承乾等人表達著意願。

“元帥!將軍!”哈木的漢話依舊生硬,但眼神懇切,“慕容延大王……敗了!大家都看到了!

唐軍,仁義之師!不殺俘虜,還救我們這些沒用的人!我……我願意進城!

去告訴慕容陀將軍,告訴城裡的人,投降,才有活路!打下去,死路一條!”

薛禮端坐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沉靜地看著哈木:“慕容陀是慕容延副將,性情如何?你此去,有幾分把握?”

哈木用力捶了捶胸口:“慕容陀將軍,不像慕容延大王那樣……那樣兇狠,他更看重部落兒郎的性命。

現在援軍沒了,城裡人心惶惶,我進去,把看到的、經歷的都說了,至少……至少能讓他們猶豫!能少死很多人!”

李承乾站在薛禮身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上前一步,對薛禮道:“大師兄,哈木大叔願意冒險,這是好事。

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功莫大焉,我們不能只讓哈木大叔空口去說,需有實實在在的條件,讓慕容陀看到投降的好處,也給他一個臺階下。”

“哦?”薛禮看向他,“你有甚麼想法?”

李承乾顯然早有腹稿,侃侃而談:“其一,城中守軍,若願歸降,可擇優編入大唐邊軍輔兵營。

保留其原有部落編制,由他們信任的頭人帶領,協同我軍駐防,軍餉待遇與我唐軍輔兵等同。

其二,慕容陀若率眾歸順,可暫任河源郡副守將,協助管理地方,穩定秩序,日後論功行賞。

其三,河源郡百姓,久經戰亂,民生凋敝,可宣佈免除一年賦稅,使其休養生息。”

薛禮沉吟片刻,微微頷首:“恩威並施,條理清晰。可。

承乾,此事便由你主要負責,與慕容陀交涉。

記住,底線是開城投降,我軍和平入城,具體條件,你可臨機決斷。”

“是,大師兄!”李承乾壓下心中的激動,鄭重應下。

很快,哈木帶著李承乾口述、文書謄寫的勸降條件,孤身一人,走向了河源郡緊閉的城門。

城頭上一陣騷動,箭矢對準了他,但在認出他的身份並聽他高聲喊話後,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放下了一個吊籃,將他拉了上去。

河源郡守府內,氣氛比城外更加凝重。

主將慕容陀,一個年約四旬、面容帶著疲憊與憂慮的將領,反覆看著手中那封勸降信,眉頭緊鎖。

他身邊,站著他的副將,也是他的族弟,性情彪悍的慕容桀。

“大哥!不能信唐狗的鬼話!”慕容桀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恨。

“甚麼編入輔軍,甚麼副守將,都是騙我們開城的伎倆!一旦放下兵器,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大王只是暫時敗退,伏俟城定然會再派援軍!我們只要堅守待援,裡應外合,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此時投降,日後王庭追究下來,我們整個部落都要遭殃!”

慕容陀放下信件,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堅守?慕容桀,你看看城外唐軍的聲勢!

再看看我們城裡的糧草,還能支撐幾天?十天?半個月?

援軍……援軍甚麼時候能到?到了又能如何?弱水河畔三萬大軍都敗了!”

“那也不能降!”慕容桀猛地一拍桌子,“唐人狡詐,毫無信義可言!

他們現在說得好聽,等進了城,誰知道會幹甚麼?

城裡這些弟兄,還有我們的家眷,到時候怎麼辦?

大哥,別忘了,你的獨子阿羅還在城外,生死未卜!說不定就是被唐軍……”

提到兒子,慕容陀的臉色更加灰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阿羅跟隨慕容延出征,弱水慘敗的訊息傳來後,他便再無兒子的音訊,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這更讓他對堅守城池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與恐懼。

哈木在一旁急忙插話,將自己被救治的經過,以及沿途看到唐軍救治雙方傷兵的情形,詳細說了一遍。

尤其強調了秦懷谷那神乎其技的手段和那位年輕“小神醫”的仁心。

“慕容陀將軍,唐軍元帥軍紀極嚴,說不殺降,就真的不殺!

他們還用藥救了我們很多傷兵!阿羅少主他……他如果還活著,說不定……”

“說不定甚麼?說不定已經死了!”慕容桀粗暴地打斷他。

“哈木,你老了,膽氣也沒了!被唐人一點小恩小惠就收買了!我看你就是唐軍派來擾亂軍心的奸細!”

他轉身對慕容陀拱手,語氣激烈,“大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絕不能聽信這等惑亂人心之言!必須死守!讓唐狗在城下碰得頭破血流!”

慕容陀陷入了極度的矛盾之中。

理智告訴他,李承乾提出的條件,在目前形勢下,對守軍和百姓而言,已是最好的出路。

守,幾乎是死路一條。

但情感上,對吐谷渾王庭的忠誠、對投降後命運的擔憂、尤其是對兒子下落的揪心,以及慕容桀等主戰派的強烈反對,都讓他難以決斷。

談判,陷入了僵局。

訊息傳回唐軍大營,李承乾並未感到意外。

他仔細詢問了哈木城內的反應,尤其是慕容陀的猶豫和慕容桀的激烈反對。

“慕容陀最擔心的,無非是三點:其一,投降後自身和部落的安全與前程;其二,王庭後續報復;其三,糧草能支撐到援軍到來的渺茫希望。”

李承乾冷靜地分析著,他走到帳中懸掛的簡陋河源郡地圖前,“而那個慕容桀,則是倚仗著城防和所謂的援軍希望,以及……他對唐軍的固有偏見和恐懼。”

薛禮看著他:“你待如何?”

李承乾目光堅定:“大師兄,我想再去城下,親自與慕容陀談一談。

光靠書信和哈木大叔傳話,分量不夠,有些賬,需要當面給他算清楚,打掉他最後的僥倖心理。”

薛禮沉吟片刻,點頭:“可以,帶一隊親兵護衛,安全第一。”

次日清晨,河源郡城下,出現了不同尋常的一幕。

李承乾僅帶著二十名騎兵護衛,勒馬立於弓箭射程之外,他讓人朝著城頭喊話,請慕容陀將軍陣前一敘。

城頭上一陣騷動,很快,慕容陀和一臉陰沉的慕容桀出現在了垛口後。

“城下唐將,有何話說?”慕容陀的聲音帶著疲憊和警惕。

李承乾催馬向前幾步,仰頭望去,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清朗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上城頭:

“慕容將軍,我是大唐西征軍行軍司馬李承乾。

昨日條件,想必將軍已然過目。

今日冒昧前來,是想與將軍算幾筆賬,釐清利弊,以免將軍因資訊不明,做出遺恨千古的決定。”

慕容桀在城頭冷笑:“黃口小兒,也敢來陣前賣弄口舌!有甚麼好算的!”

李承乾不理會他,目光直視慕容陀,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慕容將軍,我們第一筆,算糧草。

據我所知,河源郡並非產糧重地,此前存糧大半供應慕容延大軍。

如今潰兵湧入,消耗加劇。

我粗略估算,以城中現存人馬,即便每日減半配給,存糧至多還能支撐十日。

我說得可對?”

慕容陀臉色微變,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城頭上一些守軍將領的眼神卻閃爍起來,顯然李承乾說中了要害。

“第二筆,算援軍。”李承乾繼續道,聲音提高。

“就算吐谷渾王庭得知敗訊,立刻從伏俟城發兵,召集兵馬、籌備糧草、長途跋涉,越過祁連山險隘,抵達河源郡城下,最快需要多少時日?

至少二十日!這還是在一切順利,沒有遭遇我軍沿途阻擊的情況下。”

頓了頓,留給城上的人思考的時間,“請問慕容將軍,以十日之糧,如何堅守二十日?

屆時,援軍未至,城內已是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將軍忍心見滿城軍民落得如此下場嗎?”

城頭上陷入一片死寂,連慕容桀一時也找不到話來反駁。

李承乾的計算,像冰冷的刀子,剝開了血淋淋的現實。

“第三筆,算得失。”李承乾語氣轉為誠懇,“若將軍選擇死守,十日之後,城破人亡。

士兵戰死,百姓遭難,城池化為焦土,將軍自身亦難逃敗亡之局,甚至累及族人家眷。

若將軍此刻開城,士兵可保全性命,編入輔軍,仍有前程;

百姓得免戰火,一年免稅,可期復甦;將軍你,不僅能保全自身與部眾。

更能因保全一郡生靈、獻城之功,獲封大唐官職,治理地方,善莫大焉!

孰輕孰重,將軍難道還不明白嗎?”

“巧言令色!”慕容桀強行打斷,色厲內荏地吼道,“就算你說破天,也改變不了唐人無信的事實!我們絕不會上當!”

就在這時,唐軍陣中,一騎飛快奔至李承乾身邊,低聲耳語幾句。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抬頭,朗聲道:“慕容將軍,關於信義,或許有一人,可以讓你我雙方都更添幾分信任。”

他朝身後一揮手。

只見幾名唐軍士兵,護送著一個穿著乾淨布袍、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吐谷渾青年,緩緩來到陣前。

青年抬起頭,望向城頭,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呼喊:“阿爸!阿爸!是我!阿羅!我還活著!”

城頭上的慕容陀,如遭雷擊!

他猛地撲到垛口,身體前傾,幾乎要栽下城來,死死盯著城下那個身影,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阿羅?!是我的阿羅?!你……你沒死?!”

“我沒死!阿爸!”阿羅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受了重傷,是唐軍的一位小神醫救了我!

他用了最好的藥,把我從死人堆裡救回來的!

唐軍沒有殺俘虜,他們還給我們治傷!阿爸,別再打了!投降吧!唐軍是講信義的!”

原來,阿羅在弱水之戰中身受重傷,昏迷不醒,被後續清掃戰場的唐軍發現。

秦懷翊在救治傷兵時,發現他傷勢極重但還有救,便全力施救,並用新發現的雪絨草藥膏悉心治療,終於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在得知他是河源郡守將之子後,李承乾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重要的契機,迅速命人將他從後方的醫療點護送過來。

看著城下活生生的兒子,聽著兒子聲嘶力竭的呼喊,慕容陀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連日來的擔憂、猶豫、恐懼,在這一刻化為滾燙的淚水,湧出眼眶。

還有甚麼,比兒子的性命更能證明唐軍的誠意?

連敵將之子都能全力救治,那些所謂的“秋後算賬”、“屠殺降卒”的擔憂,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慕容桀也驚呆了,他看著城下的阿羅,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

慕容陀猛地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看了一眼身邊面如死灰的慕容桀,又掃過城頭上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守軍士兵,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朝著城下的李承乾,鄭重地抱拳,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堅定:

“李司馬!慕容陀……願率河源郡全城軍民,歸順大唐!請……請大軍入城!”

沉重的城門,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伴隨著絞盤轉動的嘎吱聲,緩緩向內開啟。

城頭上,吐谷渾的旗幟被降下。

大唐軍隊未損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地進入了這座絲路要道上的重鎮。

李承乾勒馬立於城門前,看著魚貫而入的唐軍隊伍,年輕的臉龐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微笑。

他身後的薛禮,目光掃過井然有序的入城場面,又落在前方李承乾的背影上,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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