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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紫宸學苑開蒙新聲,胡漢稚子初執筆

2025-12-07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秋日的陽光透過新糊的窗紙,柔和地灑在“紫宸學苑”寬敞的明堂內。

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新漆和木頭的氣息,混合著墨錠研磨開後清冽的香味。

今日,是這所坐落於朔方城、意在“教化胡漢,啟迪童蒙”的學苑正式開課的日子。

堂內陳設簡樸卻齊整。

二十套嶄新的矮案與蒲團分列四排,每張案几上都擺放著筆墨紙硯,雖非名品,卻也規整。

此刻,這些座位上,卻呈現著一幅朔方城乃至整個北疆都難得一見的景象。

左邊坐著十來個漢家子弟,衣著相對整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小臉上帶著幾分好奇,也夾雜著些許對陌生環境的拘謹。

右邊則坐著八九個胡人孩子,年齡相仿,穿著各色皮袍或棉布衣裳,頭髮編成細辮,膚色略深。

眼神更加靈動,也更為不安分,他們好奇地摸著光滑的案面,打量著那纖細的毛筆,竊竊私語著本族的語言。

李承道、李承乾和秦懷翊作為“師兄”,坐在最前排。

秦懷翊不時回頭張望,對那群胡人孩子頗感新奇。

李承道坐得筆直,神色嚴肅,彷彿肩負著某種表率的重任。

李承乾則微微側身,目光溫和地掃過那些略顯侷促的胡人同學,注意到一個年紀最小、緊緊攥著衣角的胡人男孩,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腳步聲響起,秦懷谷一身素淨青袍,緩步走入堂內。

原本細微的嘈雜聲瞬間平息,所有目光,無論是漢是胡,都聚焦在這位氣質沉靜的長者身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目光緩緩掃過堂下這二十張稚嫩而迥異的面孔,漢家孩子的文靜,胡人孩子的野性,在此刻交匯。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今日,紫宸學苑開課。你們,是這裡的第一批學生。”

他走到最前方,那裡立著一塊打磨光滑的黑漆木板,旁邊放著一盒雪白的石膏塊。

“在這裡,我們不先講聖賢大道,也不急著讀經史子集。

今日,只學兩樣最尋常,也最要緊的東西。”

他拿起一枚石膏塊,在黑板上穩穩地劃下了一道橫線,“一,曰‘一’。”

接著,又劃下一道,“二,曰‘二’。”

簡單的筆畫,清晰的發音。

他又拿起毛筆,在鋪開的宣紙上,同樣寫下端莊的“一”、“二”二字。

“同樣的意思,可用不同方式記錄、傳達。這,便是‘字’,是‘數’。”

“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人來自田間,有人來自帳幕,有人聽得懂我的話,有人還需慢慢領會。”

秦懷谷的目光平等地落在每一個孩子臉上,“但這‘一’、‘二’,這最簡單的數目,無論你們來自何方,將來要做甚麼,都離不開它。

數清牛羊,需要它;分配食物,需要它;記錄收穫,也需要它。

而認識、書寫這些字,便是讓你們彼此,讓你們與更多人,能夠明白對方意思的第一步。

這一步,叫做‘溝通’。”

他讓助教將提前準備好的描紅紙分發下去,上面是放大的“一”、“二”字樣,以及對應的數字“1”、“2”。

“現在,拿起你們手中的筆,試著描畫它們。”

堂內立刻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漢家孩子們大多在家中學過握筆,雖然生澀,但還能勉強控制。

胡人孩子們則徹底犯了難,毛筆在他們手中,彷彿不聽使喚的活物,要麼握得像攥木棍,要麼軟塌塌地使不上力。

墨汁沾得到處都是,紙上很快暈開一團團墨跡,引得一陣低低的驚呼和嬉笑。

就在這時,靠近後排的位置,異變突生。

一個虎頭虎腦的胡人男孩,名叫阿史那勒,性子急躁,試了幾次都畫不成樣子,氣得把筆一扔,墨點濺到了旁邊一個漢家男孩王二郎的袖子上。

王二郎家境尚可,頗愛整潔,見新衣被汙,頓時惱了,推了阿史那勒一把:“你賠我衣服!”

阿茨那勒本就在氣頭上,被這一推,草原孩子的悍性上來,吼了一句胡語,大概是罵人的話,反手就揪住了王二郎的衣襟。

兩個孩子頓時扭作一團,案几被撞得歪斜,筆墨紙硯嘩啦啦掉了一地。

周圍的孩子們都驚呆了,有的嚇得往後縮,有的則興奮地起鬨,課堂秩序眼看就要失控。

秦懷翊“噌”地站起來想過去,被李承道按住了,李承乾也緊張地看著師傅。

秦懷谷臉上並無怒色,他緩步走到扭打在一起的兩個孩子身邊,沒有立刻呵斥,只是沉聲道:“住手。”

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嚴。

阿史那勒和王二郎動作一僵,下意識地鬆開了手,各自氣喘吁吁,臉上都帶著墨跡和不服氣,互相瞪著。

秦懷谷沒有問誰對誰錯,他彎腰撿起那支掉在地上的毛筆,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文具和那張被踩了幾個腳印的描紅紙。

“看來,你們都覺得憑自己一個人,就能用好這筆,寫好這字?”

兩個孩子低著頭,不吭聲。

“既然一個人做不到,”秦懷谷將一張新的描紅紙鋪在案上,將那支筆遞給阿史那勒。

“阿史那勒,你負責穩住筆桿。”又對王二郎說。

“王二郎,你手指靈巧,你來引導筆鋒。

你們兩個,合作把這‘一’、‘二’描完。”

兩個孩子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在秦懷谷平靜目光的注視下,阿史那勒不情願地接過筆,笨拙地握著。

王二郎猶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搭在筆桿上,試圖糾正他完全錯誤的握法。

一個想往左,一個想往右,筆尖在紙上歪歪扭扭,畫出的線條比之前單獨寫還要難看,墨團更大。

周圍有孩子忍不住偷笑。

“穩住。”秦懷谷的聲音再次響起,“阿史那勒,你的力氣要用在保持筆桿不晃。

王二郎,你的巧勁要用來指引方向。試著感受對方,別光顧著自己使勁。”

兩個孩子憋紅了臉,嘗試按照指示調整。

幾次失敗的配合後,他們似乎摸到了一點門道。

阿史那勒努力控制著不讓筆亂抖,王二郎則專注於讓筆尖沿著紅色的字跡移動。

雖然依舊生硬,但一個勉強成形的“一”字,終於緩緩出現在紙上。

“看,”秦懷谷指著那雖然醜陋卻完整的字,“一個人做不到的事,兩個人合作,便做到了。

這筆,這字,如同這朔方城,有漢人,有胡人。

各自為政,便如方才你們打架,一團混亂。

若能找到相處、合作的方法,便能寫出一樣的字,聽懂一樣的話,做成更大的事。”

阿史那勒和王二郎看著紙上那個他們共同“創造”出來的字,又互相看了一眼。

敵意消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完成任務的釋然和一絲微妙的新奇。

“都回到座位,繼續練習。”秦懷穀道。

經過這一番小風波,堂內的氣氛似乎悄然發生了變化。

孩子們再看向身邊不同族裔的同學時,眼神裡少了幾分隔閡,多了幾分探究。

李承乾注意到,他旁邊那個年紀最小的胡人男孩,還在跟那支不聽話的毛筆較勁,小手和手腕上都沾滿了墨,急得眼圈發紅,卻倔強地不肯放棄。

他想了想,將自己的筆暫時放下,挪近了些,用剛學會不久的、生硬的胡語單詞,夾雜著手勢,輕聲道:“這樣…握。”

他示範著正確的握筆姿勢。

那胡人男孩驚訝地抬起頭,看著這位衣著明顯更華貴、面容友善的“師兄”,猶豫了一下,學著李承乾的樣子調整手勢。

李承乾又耐心地幫他調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然後引導著他的手,在紙上輕輕劃下一道。

一道雖然稚嫩,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規範的橫線,出現在紙上。

胡人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扭頭對李承乾露出一個靦腆卻充滿感激的笑容,用生硬的漢話說道:“謝…謝…”

李承乾也笑了,搖搖頭,繼續幫他扶著筆,描畫下一個筆畫。

秦懷谷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目光掠過李承乾耐心側影,掠過堂下雖然笨拙卻開始認真模仿的胡漢孩子們。

掠過那逐漸變得和諧起來的沙沙書寫聲,唇角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欣慰。

這紫宸學苑的第一課,沒有高深的經義,沒有華麗的辭藻。

有的只是最簡單的筆畫,和最樸素的道理。

溝通的種子,合作的萌芽,正在這混合著墨香與新木氣息的學苑裡,於一群懵懂稚子的心田,悄然埋下。

北疆的未來,或許便從這歪歪扭扭的“一”、“二”開始,悄然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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