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驚的犛牛如同脫韁的野馬,帶著熊熊燃燒的火焰,瘋狂地衝進營地之中,所到之處,帳篷被撞得粉碎,篝火被撞翻,火星四濺,很快便點燃了更多的帳篷。
睡夢中的突厥人被驚醒,看到到處狂奔的火牛,頓時陷入一片混亂,哭喊聲、尖叫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整個營地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動手!”
山谷東側,李仲文看到火光沖天,猛地拔出橫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五百多名精騎如同出鞘的利劍,潮水般衝下山崖,馬蹄聲如同驚雷般炸響,甲冑碰撞聲、兵刃出鞘聲匯成一股洪流,向著混亂的營地席捲而去。
秦懷谷翻身上馬,手中紅槍一抖,槍尖如靈蛇出洞,瞬間刺穿了一個試圖逃竄的風隼武士的胸膛。
他大喝一聲,催馬衝入敵陣,丈二紅槍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時而如蛟龍出海。
橫掃千軍,時而如梨花綻放,槍影重重,所到之處,人馬俱碎,硬生生在混亂的營地中撕開一道口子。
“蹄踏燕”也彷彿通了靈性,四蹄翻飛,避開燃燒的帳篷和狂奔的牛羊,每一次騰躍,都將擋路的敵人踩在腳下。
秦懷谷目光如炬,鎖定了那頂最大的金帳,那裡正是同羅·設和趙凱所在之處。
此時的金帳內,早已沒了往日的奢華。
同羅·設衣衫不整地握著彎刀,臉上滿是驚惶和憤怒,他怎麼也沒想到,在自己的地盤上,竟然會遭到突襲。
而趙凱則嚇得面無人色,癱坐在地上,平日裡的倨傲蕩然無存,只剩下瑟瑟發抖。
“首領,不好了,外面全是官兵,殺進來了!”
一個渾身是火的部落武士撞進帳內,剛說完一句話,便倒在地上不動了。
同羅·設咬了咬牙,一把拉起趙凱:“趙公子,跟我走,從後山小路突圍!”
趙凱哪裡還站得起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我……我走不動了,救我,同羅首領,救我……”
同羅·設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想到趙家許諾的好處,還是一把將他扛在肩上,揮舞著彎刀衝了出去。
剛出帳門,便見一道紅影如電般襲來,槍尖帶著破空之聲,直取他的面門。
同羅·設大驚失色,急忙側身躲閃,同時揮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同羅·設只覺手臂一陣發麻,彎刀險些脫手。
他抬頭一看,只見馬上的將軍面容冷峻,手持紅槍,正是秦懷谷。
“唐將”同羅·設又驚又怒,“你竟敢闖我風隼部落,不怕死嗎?”
秦懷谷冷哼一聲,槍尖一挑,直逼同羅·設胸前:“勾結趙家,截殺公主,你們早已是死罪難逃!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說話間,紅槍如狂風暴雨般襲來,招招狠辣,逼得同羅·設連連後退,肩上的趙凱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不止。
就在這時,李仲文帶領的精騎也殺到了近前,他們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刀槍不斷收割著生命。
風隼部落的武士雖然兇悍,但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精騎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很快便潰不成軍。
同羅·設見大勢已去,心中一橫,猛地將肩上的趙凱推向秦懷谷,自己則虛晃一刀,轉身向後山逃去。
秦懷谷早有防備,側身避開趙凱,同時手腕一翻,紅槍如影隨形,“噗嗤”一聲,刺穿了同羅·設的後心。
同羅·設慘叫一聲,踉蹌幾步,倒在地上,臨死前眼中還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趙凱摔在地上,抬頭看到秦懷谷冰冷的目光,嚇得尿了褲子,連連磕頭: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此事與我無關,都是我爹和同羅·設乾的,饒了我吧……”
秦懷谷看著他這副貪生怕死的模樣,眼中沒有絲毫憐憫,槍尖一送,乾淨利落地結果了他的性命。
晨光終於撕裂了句注山的濃霧,將這片廝殺之地照得如同白晝。
風隼部落的營地已是一片焦土,燃燒的帳篷還在噼啪作響,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地上到處都是屍體,有穿著獸皮的風隼部落武士,有身著錦緞的趙家隨從,還有被踩踏而死的牛羊。
橫七豎八,層層疊疊,鮮血匯成小溪,在凍土上蜿蜒流淌,殷紅刺目。
秦懷谷勒住“蹄踏燕”,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片修羅場。
他身上的道袍滴血不染,與周圍形成了鮮明對比,丈二紅槍斜指地面,槍尖滴落的血珠砸在地上,濺起微小的血花。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剛才那場慘烈的廝殺只是一場幻覺,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尚未褪去的血絲,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激盪。
“長史!”李仲文提著滴血的橫刀走了過來,他的刀疤被鮮血浸染,更添幾分兇悍。
“營地已經肅清,風隼部落的人一個沒跑掉,趙家車隊的人也全部解決了,沒有活口。”
秦懷谷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戰場:“清點一下傷亡。”
“是!”李仲文立刻轉身吩咐下去。
很快,傷亡數字便報了上來。
五百九十九名精騎,十人身受重傷,已無法再戰,六十人輕傷,其餘皆安然無恙。
這個結果,對於一場突襲戰來說,已是相當理想。
秦懷谷翻身下馬,走到一名重傷計程車兵身邊。
士兵左腿被彎刀劈開,白骨外露,鮮血還在不斷湧出,但他卻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只是用崇拜的目光看著秦懷谷。
“忍著點。”秦懷谷聲音柔和了些許,從懷中取出金瘡藥,小心翼翼地撒在傷口上,然後撕下自己的戰袍,緊緊地包紮好。
那士兵眼中泛起淚光,嘶啞著說道:“謝……謝謝長史……”
秦懷谷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巒。
句注山的風依舊在吹,只是此刻,風中除了血腥氣,似乎還多了一絲復仇的快意。
平陽公主遇襲之事,終於有了一個了斷。
趙家與風隼部落勾結,如今人贓並獲,待會兒搜到聯絡書信,趙氏也可以連根拔起了。
李仲文走到秦懷谷身邊,看著滿地的屍體,有些感慨地說道:“長史,這一仗打得漂亮,只是……未免太過慘烈了些。”
秦懷谷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江湖路,沙場血,本就沒有仁慈可言。
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弟兄的殘忍。他們敢動公主,便該想到有今日的下場。”
將士們開始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輕傷計程車兵互相包紮傷口,重傷的則被小心翼翼地抬到相對完好的帳篷裡休息。
有人開始清理戰場,將屍體集中起來,準備焚燒,以免引發瘟疫。
秦懷谷走到那列趙家車隊旁,翻身登上一輛馬車。
車廂內裝飾奢華,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角落裡放著幾個精緻的錦盒。
他開啟一個錦盒,裡面竟是滿滿一盒珍珠,顆顆圓潤飽滿,色澤瑩潤。
另一個錦盒裡則放著幾錠金條,沉甸甸的,閃著誘人的光澤。
“果然是筆大買賣。”秦懷谷冷笑一聲,將錦盒合上。
這些財物,恐怕就是趙家勾結風隼部落的報酬,只是他們沒想到,最終會落得如此下場。
他跳下馬車,目光再次投向遠方。朝陽已經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句注山的峰巒上,驅散了最後的寒意。
但秦懷谷知道,這陽光之下,依舊潛藏著無數暗流,江湖恩怨,朝堂爭鬥,絕不會因為一場勝利而停歇。
他握緊了手中的紅槍,槍身的暖意透過掌心傳來,讓他更加清醒。
前路漫漫,刀光劍影,他能做的,便是握緊手中的槍,守護心中的道義,踏平一切荊棘。
營地外,“蹄踏燕”不安地嘶鳴著,似乎在催促主人踏上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