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靈氣氤氳,驪山老母與觀音菩薩幾乎在他們踏入結界範圍的剎那便已察覺。兩人萬萬沒想到,一個女鬼竟抱著重傷的蘇子安闖入黎山——而且傷勢還不輕。
嗖!
驪山老母袖袍輕揮,聶小倩與蘇子安瞬間被挪移進山門結界之內。
正在山腰亭中閒話的小青、小白與日後三人聞聲抬頭,齊齊一怔。
可當她們看清蘇子安慘白的臉色、衣襟上未乾的血漬,頓時慌了神,立刻奔上前去。
日後一把扣住他手腕探查氣息,聲音發緊:“蘇子安?你怎麼傷成這樣?”
小青臉色泛白,指尖微顫:“誰下的手?誰敢傷你?”
聶小倩見她們神色焦急,又聽蘇子安提過這是信得過的同伴,便放下心來。
但當她目光掃向驪山老母與觀音菩薩時,心頭猛地一沉。
她在蘭若寺見過驪山老母,深知這位老祖宗是何等人物;而觀音菩薩——那素淨法袍、淨瓶楊柳的裝束,凡夫俗子誰不認識?光是站在那兒,就自帶一股不容冒犯的威儀。
“別擔心,日後,小青,我早緩過來了。”蘇子安從聶小倩臂彎裡站直身子,活動了下手腕,“這點傷,不算甚麼。”
他本就沒受重創,也沒捨得用百靈丹這種珍貴丹藥,只靠自身調息便穩住了根基。
驪山老母踱步上前,眉梢微挑:“蘇子安,你這小子狼狽得有點過分啊。不過……你甚麼時候跨入元嬰境了?”
觀音菩薩也緩步走近,眸光微凝。
短短兩年多,他竟從一個連氣感都難尋的武道末流,一躍成了元嬰真人?
莫非吞了甚麼逆天仙丹?
可神逆大陸上,壓根不存在這種東西。
蘇子安一手攬住日後,一手勾住小青肩膀,笑得坦蕩:“別問,問就是——天生靈骨,根骨清奇。”
驪山老母翻了個白眼:“小混賬,還是這麼厚臉皮。”
“蘇子安,”觀音菩薩目光沉靜,“你越發讓我看不透了。”
她悄然探出一縷神識掃過蘇子安丹田,發現其境界紮實穩固,毫無虛浮之象——顯然不是靠外力堆砌而成。
兩年多,連破數重大關?這簡直不合常理。
“觀音菩薩,咱們的約定您該認了——您不能再對我出手,也不能逼我入佛門。還有小白的事,也請您一併了結。”
蘇子安本沒料到觀音菩薩也在黎山,更沒想到小青、小白都聚在此處。
好在有驪山老母坐鎮,他心裡踏實,不怕對方反悔。
觀音菩薩面色清冷,頷首應道:“賭約,我輸了。小白之事,我也已處置妥當。佛門自此不再幹涉她半分。”
“多謝。”
蘇子安略感意外——他真沒想到這事真被她辦成了。
可既已認輸,又退讓至此,觀音菩薩為何還留在黎山?她究竟還想做甚麼?
小白遠遠站著,神情複雜地望著蘇子安。
他為她所做的一切,觀音菩薩已盡數告知。
再見他時,她竟有些手足無措——既怕他冷言譏諷,又怕他開口,讓她離開黎山。
小白捨不得和小青分開,可若蘇子安始終不肯原諒她,恐怕真會被驪山老母逐出黎山。
觀音菩薩面色沉凝,直截了當地問:“蘇子安,那場賭約,我認輸。可你這兩年多究竟是怎麼躲過我的搜尋?我留在你身上的印記,為何一絲一毫都察覺不到?”
驪山老母、小白、小青、日後,還有聶小倩,全都齊齊望向蘇子安。
觀音菩薩竟和蘇子安立過賭約?
蘇子安還贏了?
幾位女子面面相覷,滿心難以置信。
蘇子安淡然一笑,答道:“觀音菩薩,您留在我身上的氣息,我自有手段隱去。這兩年多,我一直藏身於一處隱秘界域,您自然無從尋起。”
“哼!”
觀音菩薩冷哼一聲,轉身落座,眉宇間掠過一絲疑慮——這小子越來越難捉摸了。
隱去她親手設下的烙印?
一個修為尚淺的凡人,真能做到?她心頭暗忖:蘇子安身上,怕是藏著連她都尚未看透的底牌。
蘇子安忽然想起龍母,連忙開口:“驪山老母,龍母現身了,極可能已抵達黎山。”
“小混蛋,你撞見龍母了?”
驪山老母神色一震,脫口而出。
龍母?
她前幾日才接到本體傳訊,這才幾天工夫,龍母竟已親臨下界?
更令她震驚的是,蘇子安不僅見到了龍母,居然還活著站在這兒——他是怎麼從龍母手中全身而退的?
蘇子安點頭:“確實遇上了。我已經說服龍母,她不會再取我性命。”
“小混蛋,你憑甚麼說動她?”驪山老母急切追問。
蘇子安一手攬著小青,一手牽著日後,在溪畔青石上坐下,語氣平靜:“我答應補償她一百萬天道功德,她便應允了。”
“天道功德?你哪來的天道功德?”
“驪山老母,我日後自會掙得。區區百萬功德,待我登臨仙途,不過是舉手之勞。”
驪山老母嗤笑一聲:“吹牛誰不會?還舉手之勞?我倒覺得,你是哄騙了龍母。”
“信不信由你。”
“哼!”
觀音菩薩指尖輕叩膝頭,若有所思。她並不相信蘇子安靠矇騙過關——龍母何等人物,豈會輕易被人糊弄?蘇子安定是有所隱瞞,只是不願明說罷了。
兩天後,
蘇子安在黎山過得自在從容。他雖未與日後、小青真正定下名分,但這兩天裡,摟肩挽臂、耳鬢廝磨已是常事。二人既未推拒,也未羞惱,默許了他的親近。若非驪山老母與觀音菩薩坐鎮山中,只怕這兩日,他早已將二人悉數納入懷中。
溪水潺潺,蘇子安百無聊賴地垂釣。
聶小倩緩步走近,柔聲道:“主人,飯菜備好了。”
蘇子安順勢將她攬入懷中,低聲問道:“小倩,你覺得觀音菩薩和驪山老母,誰對你們女鬼修行的指點更實在些?”
“主人,兩位前輩的指點都極為精當。我們女鬼在她們指引下,進境飛快;功法裡那些晦澀難解之處,她們講得透徹又細緻。”
“嗯,這樣很好。小倩,你們往後就隨她們一同修行吧。有兩位先天大能親身點撥,這等機緣,千年難遇。”
“是,主人!”
聶小倩臉頰緋紅,依偎在他胸前,身子微微發軟——又被他指尖輕撫著脊背。
這兩夜,他每晚都將她擁在懷裡安眠。她心裡清楚,若非觀音菩薩等人在此,今夜的月光下,他定會牽她去看星河流轉,共赴溫柔繾綣。
正說著,蘇子安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小白。他輕輕拍了拍聶小倩纖細的腰身,笑道:“小倩,你先去喚日後她們開飯,我稍後就到。”
“是,主人。”
聶小倩紅著臉退下。蘇子安起身,朝小白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時,黎山深處,觀音菩薩、驪山老母與龍母三方對峙,氣場肅然。
龍母發現觀音菩薩也在山上,心頭微震——原來蘇子安所言非虛,那個沒臉沒皮的小混蛋,竟真沒騙她;觀音菩薩與他之間,確有淵源。
龍母抬手理了理額前碎髮,淡聲道:“觀音,無當,我不會殺他。你們戒備,實屬多餘。若真想取他性命,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色胚,根本走不到黎山腳下。”
驪山老母神色凜然,直言相詢:“龍母,我們信你無意加害蘇子安。但你來黎山,究竟意欲何為?”
龍母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篤定:“我與蘇子安已有約定。在他履約之前,我會一直跟著他。”
觀音菩薩眸光一寒,鄭重警告:“龍母,蘇子安不是你能圖謀之人。你可留在黎山,但若存半分算計之心,我與無當,必不留情。”
龍母略一挑眉,無奈道:“放心,對付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輩,我還犯不著費那心思。”
觀音菩薩與驪山老母對視一眼,彼此心照——留下龍母,反倒是件好事。讓她待在眼皮底下,也好時時盯緊,防患未然。
溪畔草地上,蘇子安在小白身旁坐下,聲音溫和:“小白,你有心事?”
“沒有!”
小白沒料到他會突然靠近,更沒想到他徑直坐在自己身邊。想到他這幾日對日後、小青的親暱舉止,她本能想站起來躲開——這混賬分明就是個登徒子,再不走,怕是要動手動腳了。
“小白,你想走,隨時可以。我會請觀音菩薩放行。佛門今後不會再針對你,你儘可安心回峨眉山潛修。”
蘇子安見她身形微僵,立即明白:她仍在為許仙的事耿耿於懷。
他無意強求,也不願再勸她放下舊情。
小白性子執拗,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他不想逼她,更不想讓她為難。
至於小白將來是回峨眉山潛心修行,還是執意去尋許仙成親,這些事都與蘇子安無關,他也不想再費口舌勸這個執拗到底的姑娘。
小白麵色冷淡,直視著他問:“蘇子安,你準不準小青跟我一同返回峨眉山?”
“你覺得呢?”
“她若不走,我也不走。”
蘇子安神色一沉,語氣斬釘截鐵:“小白,小青今後是我的道侶,她只會留在黎山。觀音菩薩已令佛門徹底收手,不再打你的主意。你想回峨眉清修,隨時可去;若還放不下許仙,大可去杭州尋他、嫁他——沒人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