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華一把將襁褓塞進離秋懷裡,聲音壓得極低卻斬釘截鐵:“離秋,快帶扶蘇走!我拖住他們片刻!”
離秋猛地搖頭,語速急促:“不!姐姐,你抱公子先撤,我來擋!”
“護主夫人!護主公子!”
話音未落,數名侍女與內侍已齊刷刷橫身擋在二人身前。
這些人,全是羋華與離秋親手調教的心腹,更是豁出命去的死士——主子不死,他們絕不後退半步。
“一個都別想活!”
燕丹怒喝一聲,長劍破空而至,劍鋒所向,皆是血光。
十來個手無寸鐵的宮人,怎攔得住這滿腔戾氣的復仇者?
離秋眼見燕丹劍起劍落,侍女太監接連倒地,她猛然扭頭望向不遠處的嬴政——他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冷眼旁觀這場屠戮;眼睜睜看著自己與羋華即將橫屍當場;眼睜睜看著他第一個骨肉,轉瞬便成刀下亡魂……
蘇子安呢?
這個念頭如電閃過。
若他是嬴政,會袖手旁觀嗎?那個混賬,真能冷硬至此?
“殺!”
燕丹踏步騰空,劍尖直指離秋與羋華咽喉——嬴政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深陷掌心,卻仍僵立原地。
他看得清清楚楚,卻救不了分毫。
轟!
一道黑影自天而降,一腳踹中燕丹胸口!
燕丹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砸向祭壇,震得石板迸裂。
“噗——咳咳……”
他翻身嘔血,喉頭腥甜翻湧,眼神陡然警醒:變故突生!
是誰?誰敢壞我大事?
他掙扎起身,死死盯住那蒙面人。
“閣下何人?”
沙啞嗓音自面具後傳來,冷得像冰錐扎進耳膜:“取你命的人。”
那人正是蘇子安。
他早潛伏於祭壇暗處,靜候良機。
他原想賭一把——若燕丹真有本事,就該趁嬴政重傷未愈時一擊斃命。
可這蠢貨,只知叫囂,徒耗時機,連最該殺的人都沒結果。
直到燕丹劍鋒指向離秋——蘇子安不得不動。
媽的,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天賜良機不抓,偏要演獨角戲,反派死於廢話多?這話擱燕丹身上,半點不冤。
離秋瞳孔驟縮,怔怔望著那道身影。
身形、步態、握劍的角度……太熟了。
同榻共枕數日的男人,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他肩線起伏的弧度。
蘇子安?
她萬沒料到,是他來了。
燕丹怒吼撲上,劍勢裹挾風雷:“嬴政走狗,拿命來!墨守成規——!”
“不知死活。”
蘇子安唇角微揚,落雪劍倏然出鞘,人已杳然無蹤。
區區宗師,在他眼裡不過螻蟻,抬手便可碾碎。
但他偏不這麼幹。
為焱妃流的那滴血,為胸中壓了太久的火——燕丹,得一點一點,碎著死。
剎那間,他已閃至燕丹正前方,劍光如瀑傾瀉而下。
砰!
“啊——!”
燕丹持劍右臂齊肘而斷,劇痛讓他仰天嘶嚎。
“劍十一!”
“啊——!”
“劍十二!”
“不——不要廢我!求你……”
“劍十三!”
三息未過,燕丹雙臂雙腿盡斷,癱在血泊裡,形同枯枝。
蘇子安從不學燕丹那套廢話連篇的蠢樣——仇要報,但不浪費一句多餘的字。
“為……為甚麼……”
他喉嚨咯咯作響,血沫不斷湧出,雙眼充血瞪著蘇子安,為何如此狠絕?
這蒙面人究竟是誰?
又為何恨他入骨?
嬴政、離秋、羋華三人呆立當場,呼吸幾近停滯。
太快了……
快得連眨眼都嫌多餘。
燕丹竟被削成人棍?這仇究竟有多深?明明一劍就能了結,為何非要這般凌遲?
荊軻恰在此時瞥見燕丹瀕死,當即棄敵轉身,暴喝如雷衝來:“畜生!受死!”
“荊軻?”蘇子安冷笑,“想死?成全你。”
威脅?要女人?蘇子安的無恥威脅!
他沒料到荊軻會橫插一腳。
雲霧山密地那一戰,此人差點將他開膛破肚——這仇,他記了太久。
“劍二十二,無情劍意!”
轟——!
他氣質驟變:眉目森寒,氣息寂滅,彷彿抽走了所有血肉溫度,只剩一具行走的劍傀。
“大魔……”
刺啦——!
白光掠過,快得看不見軌跡。
荊軻剛辨出那張面具下的輪廓,頭顱已離頸飛出,斷口平滑如鏡。
【叮——宿主斬殺配角荊軻,獎勵白銀寶箱×1。】
“廢物。”
蘇子安垂眸掃了眼滾在血泊裡的頭顱,唇角一掀,譏誚如刀。
他早不是一年前那個被逼得鑽狗洞逃命的蘇子安了。
那時荊軻一劍劈來,他連劍鞘都來不及拔;如今不過指尖微抬,那人便已身首異處,連哀鳴都卡在喉間。
白銀寶箱?
勉勉強強,算個添頭罷了。
“燕丹——”他忽而冷笑,聲如寒鐵刮過青磚,“我會讓你活夠時辰,再後悔投胎做人。”
嗤啦!
劍光掠過,燕丹鼻樑應聲削斷,鮮血噴濺如泉。他仰天嘶嚎,聲音撕裂般抖顫:“啊——為……為甚麼?你為何……這般折磨我?!”
嗤啦!嗤啦!
兩耳齊根而落,血珠甩在石階上,像潑灑的硃砂。
“為甚麼?”蘇子安劍尖輕點燕丹額心,一字一頓,冷得刺骨,“你連畜生都不如——這世間的光,本就不該照進你眼裡。”
“啊——!!!”
嗤!嗤!嗤!
劍刃翻飛,不是砍,是削,是剔,是慢條斯理地剝開皮肉、刮下筋膜。他站得筆直,動作卻帶著匠人般的精準,彷彿不是行刑,而是在雕一尊血淋淋的殘像。凌遲?不,這是凌遲的魂——要他清醒著,數清自己身上每一道刀痕。
嬴政死死盯著那蒙面身影,瞳孔緊縮。
這人是誰?
為何對燕丹恨入骨髓?又為何偏在此刻現身?敵?友?還是……比敵人更難測的瘋子?
片刻後,燕丹終於癱軟如泥。
滿地碎肉混著內臟,斷肢散落如敗絮,連風捲過都帶著濃腥鐵鏽味——整座祭壇,活脫脫一座剛收攤的屠場。
【叮——宿主誅殺配角燕丹,獎勵白銀寶箱×1。】
塵埃落定。
蘇子安收劍入鞘,肩背一鬆,彷彿卸下千斤重擔。
那一肚子翻騰多年的戾氣,此刻竟如潮退般消盡。丹田深處隱隱發熱,境界壁壘悄然鬆動,似有破境之兆。
離秋攥緊袖口,指節泛白。
她望著蘇子安的背影,心口發燙又發沉——真是為了她?
燕丹方才掐住她脖子時,蘇子安那道劍光,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
她悄悄撫了撫小腹,臉頰微燙。
三天朝夕相對,他夜夜纏人不休。眼下正值孕險期,她怕極了,也亂極了——怕真懷上,更怕……自己竟開始貪戀那點滾燙的依偎。
祭壇之下,廝殺已近尾聲。
蒙恬殘部不足千人,甲冑盡裂;影密衛橫屍遍野,連戰旗都倒插在血泥裡;章邯倒在屍堆中,胸口起伏微弱;趙高獨臂拄劍,正與道家眾人並肩而立;月神與大少司命裙裾翻飛,閒庭信步般遊走於掩日與八玲瓏的刀光之間。
蘇子安目光掃過戰場,忽然轉身,直視嬴政,嗓音沙啞如砂紙磨石:“嬴政,我救你一命——換你一個女人,答不答應?”
嬴政臉色驟然鐵青。
要他的女人?
強者缺女人?笑話!
羋華與離秋,皆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若今日點頭,縱能活命,這王冠也再戴不穩——天下人只會說,秦王連枕邊人都護不住!
“閣下,黃金十萬兩,絕色百名,任君挑選!”
蘇子安冷笑逼近半步,劍鋒斜指地面,寒芒吞吐:“我就要你一個夫人。不給?我現在就割你喉嚨,再把你兩個夫人都擄走。”
“你——!”
嬴政喉結猛跳,一時失語。
不給夫人就要殺他?這蒙面人千里赴宴,竟是專程來搶女人的?
離秋垂下眼睫,耳根燒得通紅。
無恥!混賬!
可她心裡卻篤定了——他殺燕丹,確確實實是為她。
那三天的耳鬢廝磨、喘息交纏……她甚至記得他腰側那顆痣的位置。
羋華抱著懷中幼子,指尖深深掐進臂彎。
她不敢看嬴政,更不敢看離秋。
選誰?不選誰?
這道題,沒答案,只有刀鋒懸頂的窒息。
蘇子安抬手,三指併攏,緩緩屈下:“三息。過時不候。”
嬴政牙關咬碎,從齒縫迸出一句:“……寡人準了。你,帶走她。”
該死!
若今日不死,他必焚盡山河,掘地三尺——也要將這蒙面人挫骨揚灰!
嗖!
人影一閃,蘇子安已攬住離秋纖腰,俯身低語,嗓音喑啞卻滾燙:“美人,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龍傲天的人。我疼你,護你,一輩子不撒手。”
“無恥!”
離秋又羞又惱,狠狠瞪他一眼,卻沒掙開那隻手。
龍傲天?不如叫龍賴皮!
可身子卻誠實地往他懷裡靠了靠——既已認命,那就認到底。只要他不嫌她過往沾灰,她便傾盡所有,生死相隨。
“哈哈哈——!”
大笑聲震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響。
蘇子安抱起離秋,身形如煙消散,只餘一縷未散的劍氣,在風裡輕輕打了個旋。
他早料到她認得出。
同榻三日,體溫相融,呼吸相聞——她怎會不識得他掌心的繭、頸後的痣、還有那副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滾燙身軀?
羋華抱著孩子跪坐在地,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