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沒事,丹田重續,境界回歸——懸了半個月的心,總算落回實處。
“他人現在何處?”
“主人已赴北涼。”
憐心素手輕拂衣袖,聲音清冽如霜:“北涼?那小混賬,八成是去尋仇了。不必憂心——東皇太一、白若冰皆在北涼坐鎮;獨孤求敗、北冥子、李淳風,也快到了。”
邀月頷首,眸光沉靜,緩緩開口:“傳令下去——全體待命,即刻啟程,北涼匯合。”
“多半如此。咱們原地待命,等援軍抵達——三十七小隊,立刻分頭通知各位夫人,蘇子安已脫險。”
“遵命,夫人!”
邀月側身看向花白鳳,語氣沉穩而果決:“白鳳,速遣蝶翅鳥傳訊簫皇后與長孫皇后。她們此刻定然心焦如焚;兩大帝國若因憂懼生亂,後果不堪設想。”
“明白!”
花白鳳頷首應聲,眸光微凜。
她清楚,大隋與大唐朝堂暗流洶湧,早有幾股勢力按捺不住,蠢蠢欲動;暗衛早已佈下天羅地網,緊盯每一雙不安分的手。
時辰一到,那些妄圖興風作浪、煽動叛亂的宵小之徒,一個也別想活命。
憐星蹙眉輕問:“姐姐,蘇子安的丹田與修為……究竟是如何重鑄如初的?”
邀月眉峰微鎖,沉吟片刻,緩緩道:“那小混賬,八成是在秘境中得了逆天機緣。白若冰傳來的密報說,他最後現身於失落之城,而後卻突然出現在離陽國——怕是那座古城崩塌碎裂,才將他捲入異界,又送了回來。”
言靜庵掩唇一笑,眼底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呵,這回總算讓他吃足苦頭。整日浪蕩江湖、玩命闖禍,看他往後還敢不敢往刀尖上蹦躂。”
花白鳳搖頭失笑:“未必改得了。依我看,他照樣會折騰——江山社稷?他可沒那份耐心日日坐鎮朝堂。”
邀月與眾女相視而笑,紛紛點頭。
蘇子安本就不是守規矩的人。簫皇后與長孫皇后年底將登基稱帝,屆時,大隋、大唐兩座煌煌帝國,將同時迎來女皇臨朝。
天元大陸自古未有女子稱尊之例,更遑論雙皇並立、同日加冕。
訊息早已如野火燎原——大明、大秦、諸藩國、邊陲異族,乃至隔海而踞的大漢帝國,皆已得知蘇子安遇險一事。
更震動四方的是:大隋、大唐與突厥三方聯手,傾盡二百多萬鐵甲雄師,誓要踏平北涼,血洗全境。各帝國君主,無一不收到密報。
二百多萬大軍?
中原列國雖有意干預,卻人人束手無策,徒嘆奈何。
大明皇宮,御書房內。
朱厚照負手踱步,面色陰沉似鐵,眉宇間壓著重重疑雲。
他百思不解——武威侯蘇子安,不過是大隋一介侯爵,為何大唐與突厥竟傾國出兵,只為替他雪恨?
屠城滅戶?還要斬盡數百萬黎庶?
大隋與大唐就不怕失盡民心?中原百姓今後將如何看這兩國?簫皇后與長孫皇后,當真不怕激起民變、反噬自身?
“啟稟陛下,鐵膽神侯與神侯府諸葛正我求見。”
“宣!”
“遵旨!”
“朱無視(諸葛正我)叩見陛下!”
兩名中年男子先後步入殿中,拱手行禮。
朱厚照抬手一擺,急切追問:“皇叔,神侯,查得如何?大唐為何發兵?突厥又為何摻和進來?”
朱無視垂眸正色答道:“陛下,護龍山莊密探證實:大唐長孫皇后與武威侯私交甚篤;而突厥那位新任女大汗,正是蘇子安明媒正娶的夫人。”
“甚麼?此話當真?”
朱厚照瞳孔驟縮,驚愕難掩。
蘇子安與長孫皇后……竟有私情?
這可能嗎?
可轉念一想——他早知蘇子安與簫皇后情意深重,那麼,再添一位皇后……似乎也不算太離譜?
一介侯爵,竟攪動兩國乾坤?
朱無視神色凝重,字字清晰:“千真萬確。半年前大唐太子謀逆之亂,臣推測便是蘇子安暗中出手,助長孫皇后穩住朝局。她年底登基,背後極可能有他在運籌帷幄……”
諸葛正我亦上前一步,介面道:“陛下所言極是。更蹊蹺的是——大唐正遭三方異族圍攻,大隋竟主動派兵馳援,此事絕非尋常。”
“兩國世代為敵,若非蘇子安與長孫皇后情牽一線,大隋怎會甘冒大險,調遣數十萬精銳跨境協防?”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俱是歎服。
蘇子安一人,竟悄然握住了大隋與大唐的命脈;更令人咋舌的是——連突厥玉珈公主,也被他收入帳中;如今她執掌汗庭,突厥已成他囊中暗棋。
“皇叔,神侯——若我大明出兵,阻攔這場血洗北涼之戰,可行否?”
諸葛正我立即拱手勸阻:“陛下萬萬不可!大唐、大隋、突厥三國聯軍逾二百萬人,光是鐵騎便近百萬。我大明若貿然出兵,恐遭三面合圍,滿盤皆潰!”
朱無視亦上前一步,語帶懇切:“陛下,請三思而行。”
“好,朕明白了。”朱厚照深吸一口氣,“諸葛正我,即刻遴選特使,趕赴大隋、大唐,務必懇請兩位皇后以蒼生為念,止戈息兵。”
“遵旨!”
大秦,咸陽王宮。
嬴政捏著奏章,久久怔坐,目光空茫,良久,一聲輕嘆溢位唇邊。
他揉了揉額角,低聲自語:“武威侯……真就這麼沒了?大隋為他興師動眾,尚可理解;可大唐為何也要舉國披甲?突厥又發哪門子瘋?”
他苦笑搖頭,滿腹無奈。
真實內情,他一無所知;奏報所載,不過浮光掠影。
大唐與突厥出兵的緣由,更是霧裡看花,無從揣測。
他尚未親政,手中無權,連一道調令都發不出。
“大王!”
“蒙恬,進來。”
“諾!”
秦王嬴政盯著蒙恬,沉聲問道:“蒙恬,可有眉目?”
蒙恬拱手垂首,語速略急:“回大王,尚無線索。大唐遠在萬里之外,突厥又隔山阻水,我遣出的細作還未穿雲越嶺,訊息自然未至。”
“呵……”嬴政低笑一聲,卻無半分笑意,“相國一手攥著鷹犬羅網,寡人如今,倒似被蒙了雙眼的獵王。”
他緩緩落座,背脊挺直如刃,眉宇間壓著一層薄霜。
堂堂大秦之主,連自家疆域內暗湧幾重都難察分明,遑論天元大陸另一端的風雷變幻?
蒙恬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武威侯蘇子安遭廢武功,下落成謎。大隋朝局已如沸水將溢——簫皇后獨木難支,那些手握兵符、眼露狼光的權臣,怕是早按捺不住了。”
嬴政頷首,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不錯。蘇子安生死未卜,拖得越久,大隋越亂。”
“但大秦不取其肉,只蓄其勢。東出六國,才是鐵律。六國未平,腹背生刺,何談逐鹿天元?”
蒙恬試探道:“大隋簫皇后與大唐長孫皇后,年底同日登基稱帝……我大秦,可需遣使觀禮?”
嬴政眉峰微蹙,搖頭道:“此事,寡人尚無決斷之權。還有四個多月——四個月後,印璽歸手,詔令自出。大秦這盤棋,終將由寡人親手落子。”
雙後並立,同日稱尊——天元大陸千年未有之局。
嬴政心頭一震,指尖微涼。
長孫氏登基,尚在情理之中;可簫氏……竟也披龍袍、坐金殿?
那蘇子安呢?
那位曾執掌三軍、震懾北境的武威侯,真甘心退作塵埃?
他忽然抬眼,直視蒙恬:“蒙恬,你覺著——長孫皇后,與蘇子安,可有舊誼?”
蒙恬瞳孔一縮,險些失態:“這……大王,絕無可能!”
他心下翻騰:蘇子安竟能令簫皇后傾心,已是驚世駭俗;長孫氏乃大唐國母之尊,豈是輕易撼動之人?
嬴政卻淡然一笑:“確實荒謬。若真有牽扯,長安城裡的老將宿臣,早掀了宮牆。”
蒙恬忙接話:“大隋與大唐聯手血洗北涼,我大秦……是否攔一攔?”
嬴政擺手,語氣斬釘截鐵:“攔不住。三國傾巢而出,二百三十萬甲士壓境——誰擋,誰碎。”
“北涼自毀根基,活該覆滅。蘇子安雖無王號,卻有王實、帝勢。此等人物若橫死於北涼,不血洗,反成笑話。”
蒙恬默默點頭。
換作嬴政在北涼遇刺暴斃,大秦鐵騎踏平涼州,連灰都不會剩一粒。
片刻後,嬴政忽然道:“蒙恬,一月之後,寡人要離宮一趟。”
蒙恬面色驟變,一步上前:“大王不可!親政在即,此時最忌涉險!”
“無妨。”嬴政目光沉靜,“蓋聶隨行,身份隱匿。有些面孔,該親自認一認了。”
他側身望向壁上寒國輿圖,指尖停在一處墨點之上——寒國九公子,韓非。
才名冠絕諸國,鋒芒藏於談笑之間。
三日後,北涼。
風捲黃沙,雪線漸近。
蘇子安與韓貂寺、趙凱並肩而行,目標一致,方向卻各懷機鋒。
韓貂寺一路言語如鉤,欲探蘇子安底細,可三天過去,連他姓甚名誰,都未撬開半分。
暮色四合,三人歇進一座荒棄道觀。
殘垣斷壁間,篝火噼啪。
韓貂寺撣了撣衣袖,開口道:“閣下,明日午時,天河鎮便要分道。我二人折向西蜀,閣下東去,武帝城不過百里。”
“好。”蘇子安倚著焦黑樑柱,懶懶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