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恥!”李茂貞狠狠瞪他一眼,恨不得一腳踹飛這個油嘴滑舌的傢伙。
“行行行,您最霸氣,我不說話總行了吧?”蘇子安摸了摸鼻子,閉嘴不言。
心裡卻清楚得很——李茂貞是他目前招惹不起的存在。
不過這次試探也算值了。
至少能確定,她暫時沒有殺意。
另一邊,楊妃遠遠望著二人,秀眉緊蹙。
那位女子是誰?
強大、冷豔、氣勢逼人,舉手投足皆有帝威。
她和蘇子安……到底是敵?是友?
此刻,風雲激盪,殺機四伏。
李世民親眼看著侯君集和李承乾被簫四無一刀斬命,心頭猛地一鬆,幾乎要笑出聲來。
這兩個心腹大患一除,這場謀反亂局,也該徹底落幕了。
可還沒等他喘口氣,目光一轉,頓時如墜冰窟——黑白無常正立於血海之中,手中鎖鏈翻飛,百騎司的精銳像稻草人般成片倒下。
殘肢斷臂混著鮮血潑灑在宮牆之上,映得整座皇宮廣場宛如修羅煉獄。
“住手!”李世民怒吼出聲,聲音嘶啞震顫,“侯君集與李承乾已伏誅!叛亂終結!所有人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剎那間,廝殺戛然而止。
禁軍停刀,城衛收戈,連左武威的將士也怔在原地。
侯君集死了,太子也死了……他們還打甚麼?為誰而戰?
“青龍會的人,過來!”簫四無冷聲低喝,朝剩下幾名同門招了招手。
他卻再不敢動一步。
眼角餘光死死盯著那道黑衣身影——袁天罡就站在高臺邊緣,眸光如刀,不動聲色地鎖著他。
只要他敢再出手,下一瞬,恐怕死的就是他自己。
夠了。
任務完成,仇人已斃,他沒必要為了一個將死的帝王,去賭上自己的性命。
袁天罡,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可玄冥教的黑白無常,卻沒有一絲停手的意思。
鎖魂鏈破空呼嘯,百騎司最後不到百人仍在苦苦支撐,轉眼又被收割數十。
屍堆如山,血流成河。
“住手!”李世民臉色慘白,聲音都變了調,“朕答應你們的條件!李承乾許過的,朕全數兌現!只求你們——住手!”
“我們要的,從來就不是條件。”黑無常踏步逼近,面罩下的眼神冰冷如鐵,“我們要的,是你的命。”
白無常沉默跟上,手中哭喪棒輕點地面,發出陰森脆響。
孟婆的命令高於一切,哪怕天王老子開口,他們也不會收手。
“簫四無!救朕!”李世民猛然回頭,眼中滿是絕望與乞求。
此刻,他身邊僅剩不足五十名護衛,人人帶傷,搖搖欲墜。
若無人援手,他必死無疑!
簫四無聽得真切,卻只能苦笑搖頭。
他看向李世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早已註定結局的死人。
“別動。”袁天罡的聲音悄然響起,如毒蛇吐信,“我勸你,安分些。
否則,我不介意多殺一個‘功臣’。”
“明白,明白……”簫四無連忙拱手,脊背沁出冷汗,“我甚麼都沒看見。”
他退後半步,再不出言。
李世民完了。
這一次青龍會押上的代價,終究打了水漂。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拍掌,撕裂了血腥的寂靜。
十幾道黑影自宮門深處疾掠而出,落地無聲。
為首之人,是一名青年男子,眉目清俊,氣質沉斂。
袁天罡緩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蒼老卻鏗鏘有力:“少主,李世民諸子皆滅,陛下也命不久矣。
從今往後,這萬里江山,盡歸少主所有。”
青年微微皺眉,掃了一眼遠處搖搖欲墜的李世民,低聲問道:“師父,李世民一死,我當如何登臨帝位?朝中那些老臣,未必服我。”
袁天罡仰頭,嘴角扯出一抹詭異弧度:“少主只需亮明身份——前太子李建成之子,大唐正統血脈。
群臣縱有異議,也無人敢言不從。
更何況……”他緩緩起身,目光如淵,“有我在,誰敢阻你?”
風捲殘雲,血霧瀰漫。
袁天罡望著眼前青年,心中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恨意與快意。
此人正是當年李建成遺孤——李星雲。
那一夜玄武門之變,李世民親手斬兄奪位,而他袁天罡,卻被青龍會大龍首纏住,不良人也被層層攔截,眼睜睜看著忠主慘死,無力迴天。
他曾誓要復仇,可李世民坐穩江山,大唐國勢日盛,他終究隱忍多年。
直到今日——突厥一戰耗盡國力,邊患四起,人心浮動。
他等的機會,終於來了。
“那就……有勞師父了。”李星雲輕聲道,唇角微揚,眼中卻閃過一絲恍惚。
皇位?
他這個流浪江湖的孤兒,竟有一天能執掌大唐天下?
像夢。
卻又真實得讓人顫抖。
此時此刻,皇宮廣場之上,三千禁軍呆立如木偶,近兩萬城衛軍與左武威將士面面相覷,手中兵刃沉重得提不起、放不下。
太子死了。
國柱侯君集死了。
就連皇帝,也已瀕臨絕境。
整個長安,彷彿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
這裡的軍隊全都亂了陣腳,人人自危,不知所措。
“護衛!護駕!禁軍何在?李君羨——快護駕!”
李世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百騎親衛一個個倒在血泊中,聲嘶力竭地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
周圍的禁軍齊刷刷望向李君羨——這位禁軍統帥不動,誰敢上前?
救,還是不救,只在他一念之間。
蘇子安聽得真切,目光一掃,正見李君羨提刀欲動,似要衝入戰局。
他眸光微閃,心頭一動。
這李君羨雖是唐將,卻有幾分骨氣,不至於白白葬送在這玄冥教與不良人的屠刀之下。
當即沉聲喝道:
“李君羨,你若現在上去,不過是送死!那些人可都是大宗師級別的狠角色,甚至還有天人境壓陣!你手下這些殘兵敗將,連站都站不穩,拿甚麼救人?”
李君羨腳步一頓,高舉的刀緩緩垂下。
他環顧四周——滿地傷兵,斷臂殘肢,鮮血浸透青磚,哀嚎遍野。
他自己也是渾身浴血,鎧甲崩裂,早已力竭。
他轉頭望向李世民,眼神複雜如深淵。
蘇子安說得沒錯。
廣場之上,殺氣滔天,黑衣面具人踏血而來,連青龍會四龍首都不敢輕攖其鋒。
就憑眼下這支殘軍,衝上去,不過是給那屠場再添幾具屍體罷了。
更何況……李世民此人,六親不認,冷酷無情。
今日若為他死戰到底,明日他的名字怕是連塊碑都不會有。
風捲殘雲,血霧瀰漫。
李君羨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盯著蘇子安,聲音沙啞卻堅定:“武威侯,你先前的話……還算數嗎?”
蘇子安一笑,負手而立,目光如炬:
“自然作數。”
“末將李君羨——”
他單膝跪地,鎧甲撞地鏗然作響。
“參見武威侯!”
“參見武威侯!”
剩下的禁軍紛紛擲刀跪倒,整齊劃一,聲震長空。
“都起來吧。”
“謝侯爺!”
“李君羨,帶人去側殿療傷,整頓隊伍,別在這兒杵著當擺設。”
“是!侯爺!”
看著李君羨率眾退下,蘇子安心底微動,唇角揚起一絲笑意。
一句話,一個抉擇,便收服大唐禁軍統帥。
這買賣,做得值。
“李君羨!你竟敢背叛朕?!你這個叛徒!朕定要誅你九族!”
李世民目眥欲裂,咆哮如瘋獸。
可此刻,他身邊最後一隊親衛已被黑白無常絞殺殆盡。
孤身一人,四周屍骸,連喘息都帶著恐懼。
他慌亂四顧,像條落水狗般看向蘇子安,猛地撲出一步,嘶聲大喊:“武威侯!只要你救朕!朕願割讓半壁江山予大隋!封你為王!世襲罔替!”
蘇子安冷笑一聲,連正眼都懶得給他,淡淡吐出一句:“抱歉,我不救畜生。”
語氣輕蔑,如拂塵埃。
李世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希望徹底破滅。
這裡,沒人會救他了。
就在這時——
“城衛軍將軍劉強,參見武威侯!”
“左武威副將江海波,參見武威侯!”
“參見武威侯!”
轟然巨響,兩萬將士齊刷刷跪地,鎧甲如浪翻湧,聲勢震天。
侯君集死了,李承乾伏誅,李世民命在旦夕……
大唐的天,塌了。
他們這些邊角軍隊,若不想被清算,唯一的活路,就是投奔眼前這位即將執掌乾坤的大隋儲君——武威侯蘇子安!
蘇子安望著滿地跪伏的將士,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全場喧囂:“你們……真想投我?”
劉強額頭觸地,聲音發顫卻堅決:“願效死命!求侯爺收留!”
蘇子安輕嘆一口氣,隨即抬眸,目光凜冽如刀:“可以。
但我醜話說前頭——從今往後,你們是我蘇子安的人。
若有誰敢燒殺搶掠、姦淫擄掠,別怪我不講情面。
我的軍隊,只殺敵,不禍民。”
“遵命!侯爺!”
眾將士齊聲應諾,聲如洪鐘,直衝雲霄。
風起雲湧,皇城將易主。
而這一刻,新的旗幟,已然升起。
蘇子安略一沉吟,便果斷收下這支軍隊。
天上掉餡餅,不要白不要。
只是這群人軍容散亂,甲冑殘破,站都站不齊,一看就是長期缺餉的烏合之眾——倒也難怪,大唐如今風雨飄搖,國庫早被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