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章臺宮深處。
此地無窗,唯四壁鑲嵌的夜明珠散發出清冷輝光。
嬴政獨自坐於案後,面前攤開一份竹簡奏報,是一份血跡斑斑的口供。
靜室中央,地面上以硃砂繪製著一個複雜的法陣。
法陣中心,禁錮著兩團微弱,卻散發著不甘的淡金色光暈——正是侯生與盧生的魂魄!
只是此刻,這兩道魂魄已然殘缺不全,光華黯淡,被法陣之力死死鎖住,不斷抽取著他們靈魂最深處的記憶碎片。
黑冰臺指揮使,是個面容冷峻如鐵石的中年男子,單膝跪在法陣邊緣,聲音略顯沙啞:“陛下,經黑冰臺會同隨軍方士,以真言陣術反覆拷煉,侯生、盧生魂魄中潛藏的禁制已被破除,得其核心記憶如下,經交叉印證,應屬實情。”
他頓了頓,清晰稟報:“侯生,本名已不可考,實為天庭昊天親自任命的役吏。
約三十年前,奉上命潛入凡間,輾轉齊、燕等地,以方士身份活動。
其任務,乃監控凡間煉氣士動向,蒐羅有潛質之仙苗,並伺機在列國散佈天命無常、敬畏仙神之言論,弱化人間王朝氣運,尤其……針對有崛起之勢、可能威脅仙凡秩序之國度。”
“盧生,亦為昊天的暗樁,與侯生互為犄角。
十五年前,二人奉新指令,目標明確轉向陛下與秦國。
指令要求:不惜代價,接近秦王嬴政,以靈藥為餌,亂其心志,耗其國帑,壞其修行根基。
若其不受蠱惑,則轉而離間其君臣,敗壞其聲名,散佈其逆天、暴虐之傳言,引動凡間怨氣,汙濁秦國國運,為天庭後續介入製造口實。”
“據其零碎記憶所示,近年咸陽所傳‘貪於權勢’、‘專任獄吏’、‘樂以刑殺’、‘天象示警’乃至‘祖龍之死’等謗言,大多為此二獠依天庭暗示之方向,精心編造、誇大,並以其方士身份為掩護,
透過市井無賴、失意文人、乃至被收買的低階官吏,層層散播。其
目的,正是要在陛下推行新政,凝聚國運之關鍵時,以人心怨念為毒,汙穢帝國氣運,動搖陛下的人皇氣運的根基!”
嬴政默默聽著,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一枚破碎的玉佩殘片。
那玉佩此刻雖已碎裂,卻依舊殘留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微弱靈力,與他之前接觸過的凌雲宗、蓬萊仙宗的氣息截然不同,更加正統,也更加冷漠。
這氣息,與當初巨靈神法相降臨時的天威,隱隱同源!
“難怪……區區兩個江湖術士,竟能將謠言編排得如此精準,直指寡人施政要害,更能引動部分天象異說……”
嬴政低聲自語,眼中十分的冰冷。
天庭,已經將黑手,直接伸到了他的身邊,試圖從內部瓦解他!
“還有何人涉案?”嬴政的聲音平靜,卻讓跪伏的指揮使脊背發涼。
“經連日拷問、搜魂、及順藤摸瓜,已查明咸陽城內,與侯、盧二賊有明確勾結、參與編造傳播謠言之方士、失意儒生、市井無賴,共計四百六十餘人。
其中,有二十七人魂魄中,亦發現類似之微弱禁制或受到術法暗示之痕跡,確為受其驅使或受其術法影響。
其餘人等,或為利所誘,或為怨所驅,甘為爪牙。”
指揮使補充道:“各地郡縣,亦報有類似流言傳播節點,已命黑冰臺各處分部協同地方,全力緝拿。
然,此輩多藏於市井,聞風而遁者眾,且其傳播手段隱蔽,追查不易。”
嬴政緩緩站起身,走到那禁錮著侯、盧魂魄的法陣前。
兩團淡金光暈似乎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懼,劇烈顫抖,發出無聲的哀鳴。
“昊天的走狗……”嬴政的目光中沒有憤怒,冷冽的笑道,“以為躲在雲端,操縱幾個凡人棋子,散佈些謠言,就能撼動寡人的江山?
就能汙穢我大秦的國運?可笑。
昊天,這些年以來,你還是毫無長進啊!”
他伸出手指,凌空對著兩團魂魄虛虛一握!
“噗!”
彷彿氣泡破裂,兩團本就殘破的魂魄光暈,連最後一絲波動都未能發出,便徹底湮滅,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傳詔。”嬴政轉身,聲音在這密閉的靜室中激起回聲。
指揮使深深垂首。
“侯生、盧生,實乃天庭細作,潛伏朕之左右,以方術為名,行蠱惑、離間、誹謗、壞我國運之實。
其罪滔天,雖萬死不足以贖其辜!今已伏誅,魂飛魄散。”
“所有涉案之四百六十餘人,無論主從,無論是否受術法操控,凡證據確鑿,參與編造、傳播誹謗朕、動搖國本之妖言者——”嬴政頓了頓,一字一句,吐出冰冷的裁決,“盡數坑殺!”
“行刑之地,選於咸陽遠郊,渭水之陽。
著御史大夫、廷尉、黑冰臺指揮使監刑。
行刑前,宣讀其罪狀,昭告其乃天庭細作,禍亂人間之本質。
行刑後,立鎮言碑,刻其罪於上,以儆效尤!”
“其餘各地緝拿之犯,案情屬實者,皆照此例,於當地公開處置,明正典刑!”
“諾!”指揮使重重叩首,領命而去。
數日後,咸陽遠郊,渭水之畔。
一片新掘的巨大深坑之前,甲士環列,戈戟如林,氣氛肅殺如鐵。
四百餘名披頭散髮、枷鎖纏身的囚犯,被驅趕到坑邊,哭聲、罵聲、哀求聲、癱軟聲,響成一片。
其中,大半是方士打扮,也有不少儒生服色、市井之徒。
監刑臺上,御史大夫、廷尉、黑冰臺指揮使面色冷峻。
廷尉展開詔書,以灌注了內力的聲音,高聲宣讀,將侯生、盧生乃天庭細作、及其罪行、目的,公之於眾,並宣佈其餘從犯之罪。
“天庭細作?”
“禍亂人間?”
圍觀的人群中響起巨大的騷動和難以置信的驚呼。
宣讀完畢,指揮使揮動手中黑色令旗。
“行刑——!”
甲士們開始將囚犯推入深坑。
哭嚎震天,掙扎徒勞。
塵土飛揚間,曾經或許心懷僥倖、或許被利所誘、或許只是發了幾句牢騷的從犯們,但此刻將全部被坑埋。
一塊巨大的鎮言碑被樹立在巨坑之旁,碑文以簡練的小篆,刻下了此事的原委與懲戒。
“敢有再行妖言,亂我黔首,壞我國運者,視同此輩,盡坑之!”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咸陽,傳向帝國各郡縣。
民間對此,反應極其複雜。
大多數人都是信將疑,但出於對皇帝的恐懼,不敢公開議論。
所以民間的聲音逐漸小了,但也有部分士人,尤其是原六國地區的儒生、方技之士,在震驚恐懼之餘,心中更生強烈的牴觸,卻因懼怕,藏得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