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子沉默片刻,拂塵輕擺:“然則,直接干預凡間王朝興替,有幹天和,亦違我仙門清靜無為之道。
且那嬴政身負異數,背後恐有因果,不可輕動。”
“無需直接干預,”青霄子眼中精光一閃,“只需遣一使者,前往咸陽,面見秦王,陳說利害,勸其保留齊國宗廟,以為藩屬。
許以些許好處,如海外仙島之特產、延年益壽之丹方,乃至……默許其對齊地的實際控制,只需保留齊王名義即可。
如此,既全了與齊國數百年香火之情,亦為我蓬萊在人間留一立足之地,更可試探那嬴政之深淺。”
碧波子沉吟道:“此計……或可一試。然使者人選,需慎之又慎。既要能代表我蓬萊顏面,又需機敏善辯,更需有自保之力,以防那秦王翻臉無情。”
滄溟子目光在青霄子身上停留一瞬,緩緩道:“青霄師弟,你長於外務,通達人情,修為亦足。
此番,便由你走一遭吧。
帶上‘碧海潮生令’與‘延壽靈丹’三粒,以為信物與薄禮。
切記,我蓬萊超然物外,此行只為說和,示之以威,誘之以利,動之以情,不可墮了宗門顏面,亦不可與那嬴政徹底撕破臉皮。
事若不可為,則速退。”
青霄子精神一振,起身拱手:“謹遵掌門法旨!師弟必不辱命!”
數日後,一道清亮的仙光自蓬萊仙島升起,掠過茫茫東海,直奔西方內陸。仙光之中,青霄子身著八卦仙衣,足踏祥雲,腰懸“碧海潮生令”,袖藏靈丹,面容沉靜,眼中卻帶著審視與衡量。
他要去的咸陽,去會見那位傳說中的帝王嬴政。
而在臨淄城中,齊王建仍在思量,後勝仍在數著秦國的賄賂,守城的齊軍士兵望著西方隱約揚起的塵頭,眼中充滿了迷茫。
……
咸陽,章臺宮。
深秋的朝會,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玄衣纁裳,垂手肅立,目光卻不約而同地,帶著審視,甚至一絲隱隱的敵意,投向丹陛下那個鶴立雞群的身影。
來人身著八卦仙衣,頭戴芙蓉冠,腳踏雲履,面容圓潤帶笑。
正是蓬萊仙宗外務長老,青霄子。他並未跪拜,只是單掌豎於胸前,對著嬴政微微欠身,姿態從容,甚至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超然。
“海外散人青霄子,奉蓬萊仙宗掌教滄溟真人之命,特來拜會秦王陛下。”
青霄子聲音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嬴政端坐於玄黑龍紋王座之上,冕旒垂面,看不清具體神色,一股人皇四的威壓,無聲地籠罩著整個大殿。
丞相王綰率先出列,沉聲道:“仙使遠來是客,然我大秦自有法度,朝堂之上,見君王當行大禮。仙使此等禮節,未免有失恭敬。”
青霄子微微一笑,渾不在意:“方外之人,不諳凡塵禮數,陛下乃人間至尊,想來不會計較這些虛文。
貧道此來,乃為天下蒼生,免動刀兵,亦為陛下……求一樁亙古未有之仙緣。”
他目光掃過王綰,最後定格在嬴政身上,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
“仙緣?”嬴政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寡人聞蓬萊乃海外仙山,超然物外。
不知仙使所謂的仙緣,與寡人,與這天下蒼生,與齊秦之事,有何關聯?”
“關聯甚大。”青霄子上前一步,袖袍無風自動,隱隱有潮汐之聲迴盪殿中,他取出一枚通體湛藍的令牌,以及一隻溫潤的玉瓶,“此乃我蓬萊信物碧海潮生令,此瓶中,乃我仙島秘製九轉延壽靈丹三粒。
凡人服之,可祛百病,延壽一紀。”
殿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延壽一紀!
對於追求長生,權力巔峰的帝王而言,這是何等難以抗拒的誘惑!
不少大臣眼中都露出了熾熱的光芒。
青霄子很滿意眾人的反應,繼續道,聲音帶著蠱惑:“陛下掃平六國,一統天下在即,功蓋三皇,德超五帝,堪稱千古一帝。
然,帝王偉業,百年即朽。
陛下難道不想親眼見證這親手打造的鐵桶江山,萬世不移?
不想親身享受這無上權柄,千年萬年?”
他頓了頓,圖窮匕見:“我蓬萊仙宗,傳承自上古,有真正的長生久視、霞舉飛昇之法!
陛下若能罷徵齊之兵,允齊國社稷存續,以為藩籬,永不加兵。
我蓬萊願與陛下結此善緣,不僅奉上延壽靈丹,更可引陛下入我仙門,得窺長生大道!
屆時,陛下不僅是人間帝王,更是逍遙仙真,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豈不遠勝這百年征伐,枯坐在這凡俗王座之上?”
赤裸裸的交易!
以長生為餌,換取齊國苟存!
李斯、尉繚等重臣臉色驟變,他們瞬間明白了蓬萊的算計。
這是要以仙神之力,以長生的誘惑,蠱惑人皇,強行干預人間一統!
要是今天嬴政同意了,保留齊國,就是保留一個隨時可能被仙門操控,牽制秦國的棋子!
更是對秦王國威與既定國策的嚴重挑釁!
李斯、尉繚等重臣都用緊張的眼神看向嬴政。
“若寡人不願呢?”嬴政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殿中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青霄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轉為嚴肅,帶著隱隱的威脅:“陛下,天道有常,盛極而衰。秦以兵戈取天下,殺伐過重,有傷天和。
齊國承平數百載,素無大惡,更與我蓬萊有舊。
若陛下執意要行此滅絕之事,恐非但不能得長生仙緣,反會招致天怒。
屆時,天災頻仍,人心離叛,縱有雄兵百萬,恐難敵天道反噬。逆天而行,必遭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