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岸燕軍顯然沒料到秦軍會在如此惡劣天氣下,如此迫不及待地發動強攻,更被秦軍那沖天的怒火與戰意所懾。
箭矢凌亂,防禦鬆懈。
很快,第一批秦軍便登上了東岸灘頭,與倉促迎上來的燕軍接戰。
血,瞬間染紅了白雪與河灘。
戰鬥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燕軍本就兵力、戰力、士氣遠遜,又是在秦軍暴怒的突擊之下,防線很快被多處突破。
登岸的秦軍越來越多,迅速鞏固灘頭陣地,後續部隊源源不斷湧來。
王翦見先鋒得手,不再猶豫,下令主力全面渡河,同時分兵兩路,一路由辛勝率領,向北直逼燕都薊城;
一路由自己親自統帥,向東壓迫,攔截可能從代地而來的援軍,並防備燕王東逃遼東。
燕國承平日久,武備廢弛,更甚於楚。
燕王喜年老昏聵,太子丹刺殺失敗後驚恐萬狀,竟無禦敵良策,只知催促將領死守。
秦軍挾滅楚、雪恥之威,攻勢如潮,將領用命,士卒爭先。
薊城之下。
辛勝大軍將薊城圍得水洩不通。
燕國最後的精銳,在城頭做著絕望的抵抗。
然而,就在秦軍準備發動最後的總攻,架起雲梯、衝車,日夜猛攻之際。
圍城的第七日,深夜。
原本呼嘯的北風驟然停歇,鉛雲低垂,彷彿伸手可及。
氣溫在極短的時間內,驟降至滴水成冰的程度。
緊接著,一場燕趙之地百年罕見的暴風雪,毫無徵兆地降臨!
鵝毛般的大雪,在死寂的夜空中傾瀉而下,短短兩個時辰,積雪便沒過了膝蓋。
更可怕的是,伴隨暴雪而來的,是急劇的降溫。撥出的氣息瞬間變成冰粉,鐵甲冰冷刺骨,沾之即黏。
這場突如其來的極端嚴寒,對攻城方本是災難。
然而,奇蹟般的事情發生了。
薊城外圍,有多條引水注入的護城河,河水尚未完全封凍。
在暴雪與酷寒的急速作用下,護城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加厚!
同時,城牆本身,因連日鏖戰,被火箭、投石損壞,又潑水結冰防禦,此刻在超低溫下,牆體變得異常酥脆!
“天助我也!”辛勝立於風雪之中,看著眼前銀裝素裹、卻彷彿脆弱的琉璃玩具般的薊城,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傳令!停止常規攻城!集中所有炮車,換用沉重石彈,給本將轟擊城牆薄弱處!弓弩手,火箭預備,射擊城樓、糧倉!全軍待命,護城河冰層一旦堅固,即刻踏冰攻城!”
“轟!轟!轟!”
調整後的秦軍炮車,將數百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向薊城那變得酥脆的城牆。
在嚴寒和巨力的雙重作用下,城牆磚石崩裂,裂縫迅速蔓延。
燕軍試圖修補,但潑水即成冰,反而增加了牆體負擔。
火箭落入城中,引燃了本就因嚴寒而乾燥的屋舍、糧垛,風助火勢,城中一片大亂。
與此同時,秦軍士卒在督戰官的喝令下,開始試探著踏上已凍結得厚實堅硬的護城河冰面。起初小心翼翼,隨即發現冰面足以承載重甲士兵甚至輕車!
大喜之下,秦軍不再等待,無數黑色身影如同潮水般,踏著平滑的冰面,直接衝向城牆!
雲梯、鉤鎖搭上城頭,攻擊從單一的方向,變成了全方位的立體突擊!
燕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酷寒下的戰爭,更沒見過敵人能如履平地般踏冰過河。
城牆在崩壞,城內在大火,敵軍如鬼魅般從冰面上四面八方湧來……絕望如同瘟疫,瞬間擊垮了所有抵抗意志。
“城破了!秦軍從冰上殺進來了!”
“逃啊!快逃!”
薊城,一日而破。
薊城陷落的同時,燕國東部,遼東方向。
王翦親率的大軍,在暴風雪中強行軍,截住了燕王喜、太子丹以及部分公卿貴族、殘兵敗將的逃亡隊伍。
風雪極大,能見度極低,但秦軍的追擊卻如同附骨之疽。
“父王!快走!兒臣斷後!”絕境之中,太子丹竟爆發出一絲血性,率領僅存的數百名太子衛隊,返身殺向追兵,試圖為燕王喜逃脫爭取時間。
“丹兒!”燕王喜老淚縱橫,卻不敢停留,在親衛簇擁下,沒入茫茫風雪。
太子丹的抵抗,在如狼似虎的秦軍面前,如同螳臂當車。很快,數百衛隊被斬殺殆盡。
太子丹本人浴血奮戰,最終力竭,被秦軍亂箭射成刺蝟,倒在雪地之中,雙目圓睜,望著薊城方向,充滿不甘與恐懼。
他或許至死都在後悔,那孤注一擲的刺殺,非但未能挽救燕國,反而招來了更迅疾的滅亡,並葬送了自己。
王翦策馬上前,看了一眼太子丹的屍體,冷冷道:“梟首,函封,連同燕王喜潛逃的訊息,一併急報咸陽。其餘人馬,隨我繼續追擊!燕王必逃往遼東襄平,絕不可讓其與當地胡人勾結,再生事端!”
薊城王宮,已是一片狼藉。
秦軍正在肅清殘敵,清點府庫。
辛勝在王宮廢墟中,找到了象徵燕國王權的禮器、印璽,以及一份標註著燕國各地倉廩、武庫、人口戶籍的詳細圖冊——這對秦國接下來的統治至關重要。
而在清理太子東宮時,於一處隱秘的暗格中,士兵們發現了一個非金非玉、造型古樸的盒子。
盒子本身並無出奇,但上面卻鐫刻著與中原文字迥異的古老符文,隱隱與天地靈氣相合。
遠在咸陽,正在章臺宮聽取前線戰報的嬴政,心念忽然一動。
他隱隱感受到那尊靜置於密室的雍州鼎的異動。
一股與九州大地的共鳴感,順著冥冥中的國運聯絡,傳遞而來。
“嗯?”嬴政眸光一凝,望向東北方向。
這種感覺……與得到雍州鼎時有些相似,卻又更加飄渺。
“燕地……也有鼎的氣息?”他心中暗忖。
九鼎分散九州,雍州鼎對應西方秦地,荊州鼎對應南方楚地……那麼,燕代之地,對應的或許是冀州鼎或幽州鼎?
難道燕國宗廟,也秘密供奉著一尊?
但感覺為何如此微弱飄忽,不似雍州鼎那般明確?
無論如何,這又是一個重要的線索。
嬴政壓下心中波瀾,對階下稟報的使者沉聲道:“傳詔王翦、辛勝:燕王喜務必擒獲,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燕宮、宗廟、歷代王陵,給寡人仔細搜查,凡有古物、異器、秘典,尤其涉及山川祭祀、上古傳說者,一體封存,運回咸陽!不得有誤!”
“諾!”
燕國的覆滅,比楚國更加迅速,更加徹底。
太子丹的刺殺,如同投入油庫的火把,非但未能阻秦,反而加速了燕地的陷落,也讓自己身死名裂。
齊國君臣,聞訊戰慄,最後的心理防線,已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