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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第68章 淮水對峙

2026-02-01 作者:繡鼠

副將有些按捺不住,出列道:“上將軍,我軍銳氣正盛,何不尋機渡河,與楚軍決戰?如此對峙,恐將士心生懈怠。”

王翦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副將,你可知楚軍此刻最盼望何事?”

“自然是我軍渡河,半渡而擊之。”副將道。

“不錯。”王翦走回案後坐下,“項燕巴不得我們急攻。淮水雖不似大江,然正值秋水上漲,渡河不易。南岸地形複雜,多沼澤丘陵,利守不利攻。我軍若倉促渡河,陣型未穩,項燕以逸待勞,勝負難料。即便慘勝,這六十萬大軍還能剩下多少銳氣,去攻打郢都,去掃蕩廣袤的楚地?”

他端起陶碗,喝了口水,繼續道:“況且,你看這沙盤。楚國疆域,是我軍數倍。縱然在此擊潰項燕主力,楚王亦可南撤,憑藉長江天險,遷都江南,憑藉其錯綜複雜的貴族勢力和百越蠻族,與我周旋。屆時,戰事遷延,十年八年未必能定。我大秦縱然國力強盛,如此消耗,也必傷元氣。”

副將恍然:“上將軍是要……畢其功於一役?將楚軍主力,乃至楚國抵抗的意志,盡數吸引、消耗於此地?”

“正是。”王翦目光深邃,“我軍不動,項燕便不敢動。他數十萬大軍集結於此,人吃馬嚼,每日耗費錢糧如山。楚國那幫貴族,有幾個肯真心實意、源源不斷地把自家糧倉掏出來供給大軍?

對峙越久,楚國後方越亂,項燕壓力越大。待其糧草不濟,軍心浮動,內部生變,不得不動,或不得不分兵之時,便是我軍雷霆一擊,直搗郢都,一舉定乾坤之機!此謂‘以靜制動,以穩求勝’。”

“末將明白了!”副將心悅誠服。

“還有,”王翦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堅壁清野’進行得如何?淮水以北,凡楚軍可能獲取補給之村落、城邑、糧倉,必須徹底清掃!一粒米,一根草,也不能留給楚人!”

“稟上將軍,楊端和將軍已率五萬精銳,配合各郡縣兵,將淮北百里之內,清理一空。人口、牲畜、存糧,已盡數遷入我軍後方或各城。頑抗者,皆已處置。”負責此事的軍校稟報。

“很好。”王翦點頭,“繼續擴大範圍。我要讓項燕的探馬,在淮水以北,除了我秦軍的營壘和斥候,甚麼也找不到!”

對峙,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與頻繁的小規模摩擦中,持續了三個月。從深秋進入了寒冬。

淮水南岸,楚軍大營。

氣氛與北岸的沉穩有序截然不同,瀰漫著一種日漸濃郁的焦躁、壓抑與不安。

最初高昂計程車氣,在日復一日的對壘、挑釁無果、以及越來越冷的天氣中,逐漸消磨。

士兵們蜷縮在營帳裡,呵著白氣,望著對岸那如同亙古磐石般的黑色營壘,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隱隱的恐懼。

項燕的帥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寒意與憂色。

案頭上,堆積著來自後方的催問文書和求援急報。

“大將軍,郢都又來令,詢問何時可擊退秦軍,收復淮北失地?”一名文吏小心翼翼地問道。

“催!催!催!他們就知道催!”副將忍不住抱怨,“糧草呢?說好的冬衣呢?後續兵員呢?郢都那幫貴人,每日笙歌宴飲,可知道我們幾十萬兄弟在這河邊喝風受凍?!”

項燕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後勤,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而且越來越緊。

楚國貴族各自為政,徵收糧秣輜重效率極低,且層層剋扣。

運到前線的,往往不足定額半數,且質量堪憂。對峙三月,庫存已消耗大半,後續補給卻遲遲不至。軍中已開始縮減口糧,士兵怨聲載道。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郢都傳來的訊息。楚王負芻對他“畏敵不戰”極為不滿,在令尹子蘭等佞臣的煽動下,越來越傾向於相信妖師的力量,甚至幾次下詔,暗示他應“配合神諭”,主動出擊。

而那些妖師,在郢都搞出的動靜越來越大,據說宮中夜夜舉行血祭,邪異的氣息連普通百姓都能感受到,人心惶惶。

“報——大將軍!”斥候衝入帳中,臉色發白,“北岸秦軍……又有增援跡象!後續糧車隊綿延數十里,正運入秦營!”

項燕心中一沉。秦人國力竟雄厚至此!

對峙三月,非但不見疲態,反而還能增兵運糧?

“再探!嚴密監視秦軍動向,尤其是其糧道和後方!”項燕揮退斥候,走到帳邊,望著北方。

王翦這隻老狐狸,到底想幹甚麼?

他真的打算就這麼對峙到地老天荒?

不,他一定在等待甚麼……等待我軍先露出破綻!

“傳令各營,加強戒備,尤其是夜防!多派哨探,沿河巡視,防止秦軍偷渡!”項燕下令。他不能先動,但必須防著王翦暗度陳倉。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郢都。

夜幕下的楚王宮,早已不復昔日莊重,反而瀰漫著一股比淮水前線更加令人不安的邪異氛圍。

最大的祭殿內,燈火通明,卻並非溫暖的燭光,而是一種幽綠色的磷火,將殿中映照得鬼氣森森。

三牲祭品早已升級為活人!

數十名精挑細選的童男童女,被洗淨塗油,捆縛於殿柱之上,嚇得連哭都不敢出聲,只有絕望的顫抖。

大殿中央,原本的血色法陣已擴大數倍,溝壑中流淌的不再是牲畜血,而是暗紅近黑、粘稠無比、散發著惡臭的血液——混合了各種毒蟲、草藥、以及……妖師自身精血的邪物。

楚王負芻端坐於法陣正前方的王座上,面容憔悴,眼窩深陷,但眼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火焰。

他手中那柄獸骨短杖,頂端鑲嵌的寶石已變成不詳的暗紅色,微微脈動,彷彿一顆邪惡的心臟。

三名妖師,披頭散髮,狀若瘋魔,圍繞著法陣瘋狂舞蹈、嘶吼,手中的骨杖、人皮鼓、青銅鈴發出刺耳混亂的聲響。

他們身上的羽衣早已被血汙浸透,臉上油彩模糊,更顯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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