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蘄年宮的血腥氣尚未散盡,咸陽宮已颳起了刺骨的寒風。
加冠禮上的驚天變故,迅速擴散至秦國的每一個權力角落。
嬴政以雷霆萬鈞之勢斬成蛟、敗仙師,其展現出的鐵血手腕與深不可測的底蘊,徹底震懾了所有心懷叵測之人。
新王親政的第一把火,便以最酷烈的方式燃燒起來——清算!
沒有冗長的朝會辯論,沒有繁瑣的司法程式。
嬴政坐鎮章臺宮,一道道蓋著秦王璽印的詔令,如同雪片般飛出,精準地落向早已被羅網與軍中耳目監控多時的目標。
“奉王詔:長安君成蛟,勾結外敵,謀逆作亂,罪證確鑿,已伏誅。其黨羽,凡參與者,夷三族!從者,棄市!知情不報者,奪爵流放!”
“奉王詔:御史中丞杜冉、宗正丞嬴昇……等二十七人,附逆成蛟,暗通凌雲宗,罷黜一切官職,鎖拿下獄,嚴加審訊,家產抄沒!”
“奉王詔:凡與凌雲宗有染之方士、門客,限一日內至廷尉府自首,可免連坐族誅。逾期不至,或隱匿不報者,一經查出,格殺勿論!”
冰冷的詔書由郎官手持,在禁衛軍甲士的護衛下,直接闖入一座座府邸、官署。
昔日與成蛟過從甚密,或與夏太后一系韓國外戚往來頻繁的官員,頃刻間從雲端跌落泥沼。
哭嚎聲、求饒聲、兵甲碰撞聲,打破了咸陽往日的秩序。
菜市口每日都有囚車押赴,血光頻現。
嬴政並未親自審理每一個案犯,他將具體事務交給了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廷尉,以及展現出卓越刑名才能的客卿李斯。
但他每日必聽詳細稟報,對關鍵案犯的審訊記錄,更是親自過目。
他的要求只有八個字:“查清同黨,除惡務盡。”
效率高得令人窒息。
呂不韋掌握的羅網提供了大量隱秘情報,王翦、蒙恬控制的咸陽衛戍確保了行動的絕對武力,李斯則以其縝密的法家思維,將一條條罪證串聯成無可辯駁的鐵案。
三方配合,如同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殺戮機器,在嬴政的意志下瘋狂運轉。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往日與成蛟派系有些許來往的官員,無不戰戰兢兢,拼命撇清關係,或主動檢舉揭發以求自保。
原本盤根錯節的韓系外戚勢力,遭受重創,夏太后稱病不出,其影響力一落千丈。
楚系華陽夫人一脈也噤若寒蟬,不敢在這風口浪尖上有任何異動。
短短十餘日,曾經顯赫一時的成蛟—凌雲宗聯盟,連同其在朝中的黨羽,被連根拔起,掃蕩一空。
咸陽的空氣彷彿都被過濾了一遍,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
章臺宮偏殿,夜已深。
燭火下,嬴政合上李斯呈上的最後一份要犯結案卷宗,臉上無喜無悲。
殿內只有呂不韋與李斯垂手恭立。
“都清理乾淨了?”嬴政的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
李斯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回大王,主要案犯一百三十三人,已悉數定罪。其中夷三族者三十九戶,棄市者五十四人,餘者或流放或貶為庶人。其黨羽、門客、牽連者,共計兩千餘眾,皆按律處置。抄沒家資田產,已登記造冊,充入國庫。”
嬴政微微頷首,目光看向呂不韋:“丞相,羅網此次有功。後續監控,不可鬆懈。”
呂不韋連忙躬身:“臣遵旨。羅網已加大對各郡縣,尤其是與東方諸國邊境往來的監控力度,絕不讓漏網之魚興風作浪。”他頓了頓,略帶遲疑道,“只是……大王,如此雷霆手段,雖震懾宵小,然朝野難免有嚴刑峻法之非議……”
“非議?”嬴政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呂不韋,“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腐肉不剜,新肌不生。寡人要的,是一個如臂使指、鐵板一塊的大秦,不是一個充斥著蛀蟲與叛徒的朝堂。些許非議,何足道哉?”
呂不韋心頭一凜,不敢再言。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郎官手持一枚密封的銅管快步而入:“稟大王,廷尉府加急密報,源自要犯杜冉臨終口供!”
嬴政眼神一凝:“講。”
郎官解開銅管火漆,取出一卷薄絹,念道:“罪臣杜冉臨刑前供認,曾奉命透過中間人,與楚國使者秘密接觸。
凌雲宗在秦之行動,似乎……似乎與楚國玉虛觀有所關聯。
凌雲宗長老曾言,秦楚之爭,關乎……氣運消長。”
“玉虛觀?”嬴政眼中寒光暴漲!又是玉虛宮一脈的痕跡!
李斯與呂不韋也是面色微變。
楚國玉虛觀,乃是楚地香火最盛、也是最為神秘的煉氣士勢力,據說與楚國王室關係極為密切,其實力深不可測,遠非凌雲宗這等門派可比。
若凌雲宗在秦國的行動背後真有玉虛觀的影子,那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對秦國的圍剿,從一個宗派的私下行動,可能上升到了國與國之間,背後有更強勢力支援的層面!
嬴政緩緩站起身,走到懸掛的七國地圖前,目光銳利地刺向南方廣袤的楚地。
“凌雲宗是爪牙,玉虛觀是黑手……好,很好。”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寡人還沒去找你們,你們反倒先伸手過來了。”
他猛地轉身,語氣斬釘截鐵:“李斯!”
“臣在!”
“擬詔:加快鄭國渠修繕進度,增派刑徒、軍士,限期完成。關中糧倉,給寡人填滿!”
“呂不韋!”
“老臣在!”
“你麾下商隊,給寡人盯緊楚國邊境所有關隘、市集。
但凡有玉虛觀背景的商旅、方士,其一舉一動,寡人都要知曉!”
“王翦、蒙恬!”
殿外候命的兩位年輕將領立刻應聲而入。
“整軍!備戰的矛頭,給寡人指向南方!”
一道道命令發出,整個秦國的戰爭機器,似乎開始調整方向,發出低沉的轟鳴。
肅清內患之後,年輕秦王的目光,已投向了更強大的外敵。
然而,就在這緊張的氛圍中,數日後,一封來自楚國的國書,被快馬加鞭送到了咸陽宮。
國書措辭恭敬,以楚王名義,祝賀秦王加冠親政,並言楚國特使不日將攜厚禮抵達咸陽,欲與秦國永結盟好。
看著這封突如其來的國書,嬴政冷笑一聲。
“結盟?怕是來看寡人死了沒有,順便……探探虛實吧。”
“傳令,以最高禮節,準備迎接楚國使臣。”嬴政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寡人倒要看看,這玉虛觀,到底派了個甚麼人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