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誓死效忠大王!萬死不辭!”
王翦與蒙恬單膝跪地,聲音斬釘截鐵。
嬴政微微頷首,走到王翦面前,俯身在他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下達了最終的指令,那聲音冰冷而堅定,蘊含著滔天的殺意:
“王翦,記住,加冠之日,便是收網之時。蘄年宮,即是叛徒與敵酋的葬身之地!”
王翦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迎上嬴政那深不見底的目光,只覺一股沉甸甸的責任與熾熱的戰意湧遍全身,他重重叩首:
“諾!”
夜色更深,王翦與蒙恬悄然離去,如同融入暗夜的利刃,開始緊鑼密鼓地佈置那張無形的大網。
偏殿內,嬴政獨自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空,以及夜空下那座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咸陽城。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欞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平穩,卻帶著一種金鐵交鳴般的殺伐之音。
“成蛟,凌雲宗……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寡人便在蘄年宮,靜候爾等前來授首。”
……
咸陽的夜色,濃稠如墨,帶著山雨欲來前的死寂。
丞相府書房內,燈火通明,呂不韋卻未像往常般伏案處理堆積如山的竹簡。
他獨自一人,在鋪著精緻地毯的室內緩緩踱步,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作為權傾朝野的丞相,他的耳目遍佈咸陽,甚至遠及六國。
近來城中那股異樣的暗流,如何能瞞得過他?
王翦悄然調動衛尉人手,蒙恬麾下郎官異乎尋常的演練,還有那些若隱若現、在特定區域加強的監視……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明確的資訊——年輕的秦王,正在暗中佈局,而且目標直指加冠禮!
聯想到近來甘泉宮那邊愈發不加掩飾的動靜,以及夏太后一系人馬的蠢蠢欲動,呂不韋如何猜不到,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雍城方向醞釀。
“嬴政……”呂不韋停下腳步,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波瀾起伏。
他最初投資秦異人,看重的是奇貨可居的潛力。
後發現天賦異稟的嬴政,他本以為,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縱然早慧,也終究需要依靠他這位丞相來執掌國政。
可這大半年來,嬴政的表現,一次次打破了他的預期。
尤其是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深不可測的心機,以及偶爾流露出的,令人靈魂顫慄的威嚴,都讓呂不韋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已非池中之物,而是即將騰淵的潛龍!
繼續將寶壓在嬴政身上,固然可能獲得從龍擁立的最大功勳,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呂不韋必須徹底放棄奇貨可居、權傾朝野的夢想,真正臣服於這位年輕君王的腳下,成為其治下的能臣,而非權臣。
這是一場豪賭!
賭嬴政能否順利親政,賭他能否在接下來的風暴中存活並獲勝,賭他成功後,是兔死狗烹,還是真的能兌現萬世的承諾?
而若此刻轉向,或保持中立,甚至……與夏太后、成蛟一方暗通款曲呢?
呂不韋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成蛟稚嫩,其背後是日漸衰落的韓系外戚和那個不知深淺的凌雲宗,絕非明主。
況且,他呂不韋與嬴政早已繫結,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此時背叛,無異自取滅亡。
思前想後,利弊權衡,呂不韋發現,自己其實早已沒有選擇。
唯一的生路,就是緊跟嬴政,賭一個最大的未來!
就在呂不韋心潮澎湃,難以決斷之際,書房外傳來心腹門客壓低的聲音:“主公,宮中有密使至,言大王有要事相詢,請主公即刻入宮。”
呂不韋心中一震!
來了!
嬴政果然在等他的表態!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沉聲道:“備車,入宮!”
章臺宮偏殿,燭光比丞相府更加幽暗。
嬴政並未坐在王座上,而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回頭。
呂不韋走進殿內,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屏退左右,獨自上前,躬身行禮:“臣呂不韋,拜見大王。不知大王深夜召見,有何要事?”
他的語氣,比以往更加恭謹。
嬴政緩緩轉過身,年輕的臉龐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彷彿能洞穿人心。
嬴政直接問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丞相,”嬴政目光如炬,直視呂不韋閃爍的雙眼,“風雨欲來,乾坤將定。你可願與朕,賭一個萬世?”
賭一個萬世!
嬴政直接丟擲了一個終極的選擇——是選擇眼前的權位,還是選擇追隨他嬴政,去博取那名垂青史、與國同休的萬世功業?
呂不韋渾身劇震,所有的憂慮,所有的猶豫,在這一刻都被這霸道而充滿誘惑的問題擊得粉碎!
他看著嬴政那深不見底的眼眸,從中看不到一絲少年的彷徨,只有帝王掌控一切的自信!
在這一瞬間,呂不韋明白,自己所有的權衡都是多餘的。
這位年輕君主,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並且給了他唯一的選擇。
“噗通”一聲,呂不韋不再有任何遲疑,以最莊重的禮儀,跪伏在嬴政面前,額頭觸地,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臣呂不韋!願效犬馬之勞,追隨大王,萬死不辭!助大王掃平奸佞,定鼎乾坤,開創萬世之基業!”
嬴政看著跪伏在地的呂不韋,臉上並無得色,依舊是那般平靜。
心中滿意的點點頭,呂不韋總算是沒有辜負朕的期望。
他上前一步,虛扶一下:“丞相請起。”
待呂不韋起身,垂手恭立,嬴政才繼續道:“丞相之心,朕已知之。
既為君臣,自當同心同德。
眼下確有一事,需仲父鼎力相助。”
“請大王吩咐!”呂不韋此刻心潮澎湃。
“加冠禮前後,咸陽城內,凡與成蛟、夏太后過往密切者,尤其是可能與那凌雲宗有牽連的商賈、方士、乃至朝臣,其一舉一動,丞相府的羅網,需給朕盯死了!
若有異動,先不必打草驚蛇,但需即刻報於王翦、蒙恬知曉,以便應對。”
“臣遵旨!羅網上下,必為大王耳目!”
呂不韋毫不猶豫地應下。
這是投名狀,也是展示他價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