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面露驚訝,心中卻平靜如水。
他沒想到自己的嘗試竟如此成功,不僅將改革的想法植入父親心中,還強化了自己繼位的合法性。
“父王,此夢或許只是您日有所思……”
“不!”秦異人罕見地打斷兒子,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太過真實了!穆公先祖的音容笑貌,寡人記得清清楚楚!”
他掙扎著要坐起身,嬴政連忙上前攙扶。
“傳呂不韋!”異人下令,隨即又劇烈咳嗽起來。
天色微明時,呂不韋匆匆入宮。
聽完秦異人的敘述,這位權傾朝野的相邦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很快恢復平靜。
“大王,此乃天佑大秦!”呂不韋躬身道,“既然先王託夢指點,臣請即刻著手推行新政。”
秦異人點頭,又搖頭:“寡人這病體...怕是難以主持。
呂卿,政兒,大秦的未來……就託付給你們了。”
他緊緊握住嬴政的手,又拉住呂不韋,將兩人的手疊在一起:“呂卿,政兒年幼,你要好好輔佐他。政兒,你要視相邦如仲父,虛心求教。”
“臣遵旨!”
“兒臣遵旨!”
接下來的日子,秦異人強撐病體,接連下詔:成立變法司,以嬴政為主事,呂不韋為輔,開始推行新政;削減宗室貴族部分特權,提拔蒙恬、王翦等年輕將領;修訂秦法中過於嚴苛的條款,鼓勵墾荒,發展兵器製造。
每一道詔書頒佈,嬴政都能感覺到秦國氣運之龍身上的黯淡處明亮一分,龍軀也似乎更加龐大威猛。
他的神魂與國運之間的聯絡也越發緊密,有時甚至能模糊感知到邊境軍情或各地民情。
反對聲自然不小。
以成蟜為首的保守派宗室聯合部分老世族,多次入宮勸諫,稱新政動搖國本,違背祖制。
一次,成蟜公然在朝堂上質問:“大王,世子年幼,相邦專權,如此改制,恐怕非秦國之福!”
秦異人咳嗽著,尚未開口,嬴政已踏前一步:“王叔所言差矣!正因秦國面臨內憂外患,才不得不變!難道要等到民變四起、六國兵臨城下時才悔之晚矣?”
他目光如炬,掃視全場,年僅十三歲的他竟讓滿朝文武不敢直視。
更神奇的是,嬴政說話時,殿外忽然響起一聲驚雷,震得宮宇微顫。
眾人皆驚,聯想到先王託夢的傳聞,不禁竊竊私語:“莫非真有天命?”
成蟜也臉色發白,不再多言。
退朝後,嬴政獨自站在咸陽宮高臺上,遠眺函谷關方向。
他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隨著國運增強而茁壯成長,現在已經能隱約感知到百里之外的氣息。
“世子。”呂不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敬意。
嬴政沒有回頭:“相邦有事?”
呂不韋走到他身側,微微躬身:“世子近日在朝堂上的表現,令臣敬佩不已。變法之事雖有阻力,但臣必全力支援。只是…….成蟜等人不會善罷甘休,臣擔心他們會對世子不利。”
嬴政轉頭看向呂不韋:“相邦有何建議?”
“臣已加派心腹護衛暗中保護世子。”呂不韋真誠地說,“若有任何需要,臣隨時聽候差遣。”
嬴政凝視呂不韋片刻,點頭道:“有勞相邦。不過,我更關心的是新政推行進度。”
“臣明白。各項新政已在有序推進,臣每日都會將詳細情況稟報世子。”
等呂不韋告退後,嬴政緩緩閉上雙眼。
他的意識再次與國運相連,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西方羌戎的騷擾,北方匈奴的蠢蠢欲動,東方六國使節的秘密往來……還有咸陽城中,成蟜府上聚集的宗室成員。
“果然不會善罷甘休。”嬴政冷笑。
是夜,成蟜府邸密室中,幾位宗室重臣聚在一起。
“不能再讓嬴政這麼胡鬧下去了!”一位老貴族拍案而起,“削權減俸,修訂秦法,這是要掘我們老秦人的根啊!”
成蟜陰沉著臉:“現在他有先王託夢的傳言護體,連王兄都對他言聽計從。
更麻煩的是,呂不韋那老狐狸居然也對他畢恭畢敬!”
“甚麼先王託夢!”另一位將軍打扮的人嗤笑,“我看是呂不韋和那小子搞的鬼!大王病重糊塗,被他們矇蔽了!”
“不管是不是矇蔽,現在他們在朝中勢大,我們難以正面抗衡。”成蟜眼中閃過厲色,“不過,若是嬴政突然...暴斃呢?”
密室中一時寂靜。
窗外,一縷無形的氣息悄然離去。那是嬴政分出的一絲神念,他本只想試探,卻意外聽到了這場密謀。
“終於要動手了嗎?”咸陽宮中的嬴政睜開眼,嘴角泛起一絲冷冽的笑意。
他走到案前,鋪開竹簡,開始書寫,是一系列針對各種突發情況的應對之策。
“我即秦國,秦國即我。”嬴政放下筆,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無論你們有甚麼陰謀,都不過是螳臂當車。”
月光透過窗欞,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宛如一條蟄伏的黑龍。
次日清晨,嬴政照例前往侍疾。
秦異人的氣色竟意外好轉,甚至能坐起來喝粥了。
“政兒,寡人昨夜又夢到了穆公先祖。”異人微笑著說,“他說大秦將在你手中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峰。”
嬴政心中一震,這次他並未操縱父親的夢境。
是迴光返照的巧合,還是……秦國國運已經開始自主地影響現實,甚至連先王託夢的戲碼也不再需要他親自導演?
他看著父親蒼白而興奮的臉,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也許,這一切並不全是他的操縱。
也許,秦國國運真的選擇了他,那些先王託夢不過是國運借他之手展現意志的形式。
“父王,您會好起來的。”嬴政輕聲說,心中卻明白,秦異人大限已近。
秦異人搖搖頭,握住兒子的手:“政兒,答應寡人,讓大秦的旗幟插遍六國每一座城樓。
讓天下人知道,甚麼是天命所歸!”
嬴政重重點頭,那一刻,他感到體內有甚麼東西徹底甦醒。
是一種睥睨天下,吞併八荒的雄心壯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