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最後一句,如同九天驚雷,在玄穀子腦海中炸響!
他渾身劇震,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
陰陽家學說,乃至諸子百家中許多學說,其根基都在於天命、天道的至高無上,人需順應、需敬畏。
而嬴政此言,簡直是徹底顛覆了這一切!
將人的地位,提升到了與天平齊,甚至要超越天的地步!
這是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大逆不道!
玄穀子指著嬴政,手指顫抖,嘴唇哆嗦,想要斥責這悖逆之言,卻發現對方那堅定而銳利的目光,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強大自信與意志,竟讓他這修行多年的煉氣士,都感到一陣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彷彿看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完全由人的意志凝聚而成的洪流,正在這年輕太子的身上孕育而奔湧!
這股力量,不在乎甚麼五行生剋,不在乎甚麼天命迴圈,它只信奉自身的意志與力量!
玄穀子踉蹌後退兩步,撞在亭柱上,才勉強站穩。
他深吸幾口氣,看著嬴政,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恐懼,有震撼,更有一種看到未知的茫然。
最終,他甚麼也沒再說,只是對著嬴政,深深看了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腳步有些虛浮地向外走去,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隨風傳來:
“太子殿下之言……驚世駭俗。逆天而行,恐遭天譴……好自為之罷。”
說完,身影消失在宮苑盡頭。
嬴政獨立亭中,神色恢復平靜。
天譴?
他抬頭望向那看似高遠莫測的天空,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天若阻我,便換了這天。”
……
之後,嬴政能感覺到,投向自己的目光中,探究、忌憚、乃至隱秘的敵意,似乎又多了一些。
但他無暇過多理會這些。
對他而言,當前最緊要的,仍是夯實根基。
修為在聚靈陣和藥浴的輔助下穩步向金丹期推進,對國運的感應也日漸清晰,但這具肉身的強度,仍是短板。
承載力量,需要與之匹配的容器。
而武道,尤其是劍道,是錘鍊肉身、凝練意志的絕佳途徑。
這一日,嬴異人提出,讓嬴政拜訪王齕,學習劍術。
雖嬴政覺得自己不需要學習劍術,但是也不好拂了嬴異人的一番好意。
王齕,乃秦國軍中宿將,官至公乘,雖因年事漸高,已較少親臨戰陣,但在軍中威望猶存,尤以一手沉穩狠辣的戰場劍術著稱。
他並非以劍法精妙靈動見長,而是將秦人悍勇、軍中戰法融入劍道,講究大巧不工,一擊致命。
當嬴政來到王府演武場時,王齕正手持一柄無鞘的鐵劍,緩緩演練著基礎的劈、刺、撩、抹等動作。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遲緩,但每一式都力貫劍尖,帶著沙場血戰磨礪出的殺伐之氣,空氣中也隨之發出沉悶的呼嘯。
見到嬴政,王齕收劍而立,雖鬚髮已見灰白,但腰背挺直如松,目光銳利如鷹。
他並未因嬴政太子身份而過分謙卑,只是抱拳行禮,態度不卑不亢:“末將王齕,見過太子殿下。王上言殿下欲習劍術?”
“正是,久聞王公劍術精湛,特來請教。”
嬴政還禮,態度誠懇。
王齕打量了一下嬴政尚顯單薄的身板,直言不諱:“殿下,劍乃殺器,非戲耍之物。
習劍之苦,非同一般,需持之以恆,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非有堅韌不拔之志不可成。
且戰場劍術,更重氣勢、力道與精準,招式反而質樸,殿下可願學此等笨拙之劍?”
他這話帶有試探之意,也想看看這位年輕太子是真心向學,還是一時興起。
嬴政神色平靜:“大巧若拙,重劍無鋒。
政所欲學者,正是此等能臨陣殺敵、護國安邦的實在本事,而非花哨舞術。”
王齕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再多言,將手中鐵劍遞過:“既如此,請殿下先持劍。”
嬴政接過鐵劍。
劍是軍中最普通的制式鐵劍,入手沉重,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他依言握緊劍柄,調整呼吸。
“劍之基礎,在於握。握之不牢,一切皆空。”王齕上前,粗糲的大手握住嬴政的手,幫他調整指法,“五指緊貼,掌心需空,腕要沉,力從地起,貫於臂,達於劍尖。不是用手臂揮劍,而是用腰身,用全身之力!”
他在教導最基礎的握劍和發力法門。
嬴政認真聆聽,一絲不苟地模仿、調整。
以他聖人級的眼界和對身體掌控力,學習這些基礎動作,本可一蹴而就,瞬間達到完美。
但他並沒有這樣做。
他刻意放緩了速度,彷彿一個真正的初學者,仔細體會著每一個動作的細微差別,感受著肌肉的拉伸,重心的轉移、力量的傳遞。
同時,他心分二用,意識沉入識海,回憶起通天記憶中,關於劍道的至理。
通天,掌誅仙四劍,其劍道已臻化境,乃是直指大道本源的殺伐之道。
那等境界,揮手間星辰隕落,宇宙重開,自然不是凡人劍術所能比擬。
但其最基礎的道理,卻是相通的——劍是手臂的延伸,是意志的載體,是溝通天地的橋樑,是斬斷虛妄、直達真實的利器。
“意到,氣到,劍到。”
“舉重若輕,舉輕若重。”
“劍心通明,照見本我。”
這些玄之又玄的劍道至理,被嬴政以無上智慧,化入王齕所傳授的最基礎的劈砍動作之中。
於是,在王齕眼中,這位太子殿下演練基礎劍式的過程,變得有些……奇異。
太子的動作,看起來確實有些生澀,甚至略顯僵硬,完全符合一個初學者的模樣。
但王齕這等沙場老將,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同。
太子揮出的每一劍,速度、角度、力度,都精準得可怕,彷彿經過最嚴密的計算,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效率極高。
而且,他的呼吸與動作的節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明明只是簡單的劈砍,卻隱隱有種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和諧感。
更讓王齕心驚的是,太子握劍之時,那眼神。
那不是初學者常見的緊張,而是一種極致的專注與平靜,彷彿手中所持並非凡鐵,而是自身意志的一部分。
眼神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鋒芒,那鋒芒並非針對任何人或物,而是一種斬斷一切阻礙、一往無前的道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