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天空下，滾燙的岩漿舔舐著不斷縮小的島嶼，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程式碼燒焦的氣味。遠方海面，資料巨獸的輪廓在滔天巨浪中若隱若現，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彷彿要將這片小小的立足之地徹底吞噬。
末日降臨。
“這歡迎儀式，比葉家老爺子的壽宴還隆重。”蘇婉抹了把臉，手背上沾著被高溫蒸出的汗，她卻還有心情開玩笑。
但沒人笑得出來。
趙泰已經嚇得癱軟在地上，指著那些破浪而來的怪物，語無倫次：“那……那是甚麼？哥斯拉開會嗎？！”
“是‘克蘇魯資料包’的變體，”蘇清月冷靜地舉著平板，儘管螢幕因為高溫已經開始出現破圖，“它們的攻擊會造成不可逆的邏輯汙染，簡單說，被碰到就會變成一堆亂碼。”
葉孤城沒說話。他只是將蘇婉拉到自己身後，手中的石斧握得更緊，肌肉賁張的線條在血色天光下，透著一股原始的、野性的力量感。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孤狼，守衛著自己最後的領地。
“怎麼辦？硬剛嗎？”蘇婉從他背後探出頭，看著腳下已經被岩漿吞噬了大半的沙灘，“我們連個安全褲都沒有，怎麼跟人家打？”
就在這時，葉景然腦海裡那本塵封的《阿爾法男性叢林法則》自動翻到了嶄新的一頁。
【法則第88條：當面臨無法戰勝的敵人時，真正的領袖會選擇用敵人的規則，創造一個全新的、對自己有利的戰場。】
葉景然的眼神亮了。
他一個激靈，猛地衝到不斷縮小的島嶼邊緣，對著那波濤洶湧的“程式碼之海”和猙獰巨獸，深吸一口氣，然後——
開始脫褲子。
“臥槽！二少你幹甚麼！末日殉情也不用這麼奔放吧！”趙泰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閉嘴！你不懂！”葉景然三下五除二，把自己那條全球限量版的褲子脫了下來，然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扒下了趙泰那件阿瑪尼西裝。
在所有人迷惑的注視下，他用那捆粗糙的麻繩，將褲子和西裝飛快地捆在石斧的斧柄上，做成了一個簡陋的……麥克風？
不，那更像一個薩滿的法杖。
“姐！把平板的音樂外放功能開到最大！”葉景然衝著蘇清月大吼。
蘇清月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下一秒，一陣極具穿透力和精神汙染力的音樂，響徹了整個末日海灘。
“在甚麼樣的花園裡面，挖呀挖呀挖……”
葉景然舉著他那根“法杖”，踩著岩漿邊緣滾燙的黑曜石，跟著節奏，用一種極其扭曲又異常投入的姿態，開始瘋狂搖擺。
他的舞姿，融合了二人轉的精髓、廣播體操的規範和某種神秘的原始祭祀感。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踩在“挖呀挖呀挖”的節拍上，充滿了對這個世界和所有觀眾的無差別精神攻擊。
蘇婉：“……”
葉孤城：“……”
蘇清月默默地把平板音量又調大了三分。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準備登陸的深海巨獸，在聽到這魔性的音樂和看到這辣眼睛的舞蹈時，集體愣住了。
一隻長著八個腦袋的章魚怪，有三個腦袋的觸鬚當場打了結。
另一頭鯊魚型的巨獸，在海里原地轉了兩圈，似乎在尋找聲音的來源，眼神裡充滿了茫然。
“有效果！”蘇婉第一個反應過來，“這個‘玩家一號’的品味，好像不怎麼高雅！他的資料模型處理不了這種低俗但上頭的藝術！”
葉孤城也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瘋狂“作法”的弟弟，又看了一眼手中捆著衣服的石斧。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不就是丟人嗎？
總比變成亂碼強。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葉景然身邊，從他手裡奪過那根“法杖”，然後以一種力劈華山的姿態，將“法杖”狠狠地插在了島嶼正中央僅存的地面上！
“蘇婉！”他低吼一聲。
蘇婉心領神會。
她的腦子裡，忽然閃過無數在S世界裡薅羊毛、卡BUG的經驗。那個所謂的“最高許可權”，或許不是用來戰鬥的，而是用來……搗亂的。
她閉上眼，集中精神，對著那個“玩家一號”的系統，在腦海裡發出了她作為“核心資產”的第一個指令。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
而是——“打賞”。
【使用者‘無價之寶’向主播‘挖坑的二哈’打賞‘宇宙飛船’x1！】
隨著蘇婉的意念，天空中那血紅的背景，突然被一道絢麗的、畫素風格的飛船動畫刷屏！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閃著金光的橫幅，出現在所有巨獸的“視野”裡。
【感謝‘無價之寶’送上的宇宙飛船！老闆大氣！老闆發財！】
那些巨獸的攻擊程式，徹底混亂了。
它們的底層邏輯是“攻擊”，但現在，它們的“視網膜”上，被強制疊加了一層“直播間”的UI。
它們從“怪物”，變成了“觀眾”。
“繼續！”葉孤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瘋狂。
“收到！”
【使用者‘無價_寶’向主播‘挖坑的二哈’打賞‘藍色妖姬’x999！】
【使用者‘無價之寶’向主播‘挖坑的二哈’打賞‘嘉年華’x10！】
蘇婉瘋了。她把所有她能想到的、最土味、最浮誇的直播禮物，在腦海裡刷了個遍！
她不知道這些虛擬禮物要花多少錢，反正她現在是“無價之寶”，花的是系統的錢，不心疼！
整個世界，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閃瞎眼的土味直播間。
天空不再是血紅色，而是被各種“跑車”、“城堡”、“火箭”的動畫特效填滿。
海面不再波濤洶湧，而是飄滿了粉色的愛心和“666”的彈幕。
那些猙獰的巨獸，現在一個個都頂著“粉絲燈牌”，茫然地漂在海上，頭頂上還時不時冒出“主播好帥”、“關注主播不迷路”的系統強制彈幕。
“玩家一號”的CPU，顯然已經燒了。
這個α測試，從“硬核生存”，硬生生被玩成了“歡樂喜劇人”。
“他的世界觀，正在被我們的審美觀強行覆蓋！”蘇清月看著平板上雪花一樣的資料流，得出了結論，“我們正在用魔法打敗魔法！”
就在這時，葉景然的腦海裡，那本法則書再次翻開。
【最終法則：當世界為你而改變，請對著鏡頭，說出你的加冕之言。】
葉景然福至心靈，他搶過趙泰（不知道甚麼時候撿回來）的手機，對著前置攝像頭，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帥的ending pose。
“老鐵們，沒有點關注的點點關注！今天這場直播的禮物，我們一分不要，全部捐給‘海洋生物保護協會’！”
話音剛落，那個屬於“玩家一號”的、冰冷憤怒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聲音裡充滿了亂碼的電流聲。
【警告！警告！伺服器……滋啦……邏輯……滋啦滋啦……崩潰……】
【啟動……緊急……滋啦……熔斷機制……】
轟隆——！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刪除鍵。
天空、海洋、巨獸、岩漿……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化作億萬光點，然後被吸入了一個憑空出現的、巨大的黑色漩渦之中。
五個人腳下一空，也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捲了進去。
天旋地轉。
失重感只持續了短短几秒。
當蘇婉再次睜開眼時，發現他們正身處一個純白色的、無限延伸的巨大空間裡。
這裡空無一物，只有在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光纖和資料流組成的……王座。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戴著兜帽，看不清臉的人，正懶洋洋地坐在王座上。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對他們的到來，一點也不意外。
“恭喜你們，幾位有趣的‘BUG’，”那個人的聲音，透過空間裡的揚聲器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慵懶和玩味，“成功搞砸了我的α測試。”
“你就是‘玩家一號’？”葉孤城上前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你可以這麼稱呼我。”兜帽人笑了笑，“本來，你們應該在那個新手島上，體驗一百零八種不同的死法，為我的遊戲提供寶貴的測試資料。但是……”
他頓了頓，似乎是偏了偏頭，將“目光”投向了蘇婉。
“……你們中間，出了一個變數。一個……連我都無法預測的，美麗的錯誤。”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好奇。
“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憑空創造出那些不存在的‘打賞’資料，甚至修改了我的UI介面。這種許可權，不應該出現在一個NPC身上。”
蘇婉還沒開口，葉孤Gucheng已經替她回答了。
“因為她不是NPC，”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她是我的妻子。”
這個答案，似乎讓兜帽人愣了一下。
“妻子？”他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從王座上緩緩站起身，“真是可笑的、屬於低等文明的情感繫結。在這個世界裡，我就是神。我創造規則，我定義一切。”
他張開雙臂，整個純白色的空間，開始隨著他的意志而改變。
左邊，升起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面堆滿了數不盡的金銀財寶。
右邊，浮現出了一片廣袤的星空，無數星球的生殺大權，盡在掌握。
“我可以給你們一切。財富，權力，永生……只要你們願意，留下來，成為我這個完美世界裡，永不枯燥的‘收藏品’。”他誘惑道。
趙泰的眼睛，已經看直了。
但葉家四口，沒有一個人動容。
“你的世界？”蘇婉忽然笑了，“你確定，這是你的世界嗎？”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條從S世界裡順出來的、被標註為“高危模因物品”的……黑色蕾絲肩帶。
“這是甚麼？”兜帽人皺了皺眉。
“這是S的遺產。”蘇婉拿著那根肩帶，像拿著一根撬棍，“S用它，在你的防火牆上，給我留了個後門。”
她說完，將肩帶隨手一拋。
那根蕾сила肩帶在空中，忽然化作一道黑色的資料流，像一條毒蛇，精準地鑽進了這個純白空間的一處接縫之中！
【後門程式已啟用。】
【正在連線……現實世界……網際網路……】
【目標IP已鎖定：馬薩諸塞州，劍橋市，某大學宿舍……】
【目標身份已確認：傑克·史密斯，麻省理工學院……計算機系……大三學生……】
【正在訪問其……加密貨幣錢包……】
【正在訪問其……美股賬戶……】
【正在訪問其……社交媒體……】
王座上那個兜帽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你……你做了甚麼？！”他慵懶玩味的聲音，第一次變得驚恐萬分！
蘇婉抱著胳膊，笑得像一隻偷了腥的貓。
“沒甚麼。”
“就是想看看，一個‘神’，破產之後，還算不算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