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的呼吸停了一瞬。
周圍是資料坍塌的轟鳴，是光與影的悲鳴，是整個“方舟”世界在做最後的哀嚎。
但這一切，都隔絕在了葉孤城的眼神之外。
他的瞳孔裡，只映著她一個人。
燒掉全世界的蕾絲裙。
這是甚麼該死的、獨屬於霸道總裁的、又土又硬核的浪漫？
明明是威脅，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為你，我願與全世界為敵”的鄭重。
蘇婉的心，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攥住，然後揉進了蜜糖裡。
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葉總，你好浪費啊。”她仰著頭，眼波流轉，“蕾絲很貴的，燒掉多可惜，不如……都穿給我看？”
葉孤城：“……”
他伸向金色選項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張萬年冰封的俊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痕，像是被她這句話燙到了。
“胡鬧。”他低斥一聲，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
然後，再沒有任何猶豫。
他修長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個代表著犧牲與希望的金色選項上。
【‘燈塔’協議已確認。】
【正在啟動最終程式，能源將在180秒後耗盡。】
【再見了，少爺。】
那塊巨大的黑色螢幕，閃過S留下的最後一行字，然後，整個螢幕，連同葉振邦的影像，瞬間化作了億萬片飛散的金色蝴蝶。
整個中央塔，劇烈地搖晃起來！
“臥槽！這是要塌了！”葉景然怪叫一聲，死死抱住旁邊一根不知名的柱子。
“不是塌了，”蘇清月冷靜地舉著平板，螢幕上的資料飛速滾動，“是能源被抽空，這個空間的結構正在解體！我們必須在三分鐘內離開這裡！”
天花板開始大塊大塊地剝落，化作綠色的資料流墜入腳下深不見底的黑暗。牆壁上那些封存著失敗品的容器，一個接一個地爆裂。
“走！”葉孤城一把抓住蘇婉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後，另一隻手抄起門邊一個不知是甚麼材質的金屬架子，充當開路的武器。
“等等！”蘇婉忽然喊道，她掙脫葉孤城的手，轉身衝向一個剛剛爆裂的展櫃。
“你幹甚麼！”葉孤城心頭一緊。
只見蘇婉飛快地從一堆破碎的玻璃和亂碼中，撿起了那條被標註為“高危模因物品”的黑色蕾絲肩帶。
葉孤城：“……”
都甚麼時候了，她還惦記著這個！
“這可是S認證過的高危物品！精神汙染級別的！扔了太可惜了！”蘇婉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把肩帶塞進口袋裡，然後又跑回葉孤城身邊，重新抓住他的手，一臉“我準備好了”的無辜表情。
葉孤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現在有點相信葉振邦的話了。
蘇婉這個變數，確實能修復他身上所有的BUG，也能製造出他這輩子都處理不完的新BUG。
“哥！嫂子！這邊！”葉景然的喊聲從另一邊傳來。
他正指著一個剛剛被震開的牆壁缺口，缺口外面，是翻滾的資料流和深邃的虛空。
“來不及走樓梯了！只能從這兒跳！”蘇清月判斷道。
“跳？跳下去就是資料亂葬崗啊！”趙泰嚇得臉都白了。
“總比被壓成程式碼餅乾強！”
蘇清月說完，看了一眼旁邊那個裝著“初代飛行載具模型”的展櫃。那隻蠢萌的哈士奇標本，正歪著頭，吐著舌頭，翅膀還撲扇了一下。
她忽然有了主意。
“葉景然，把你那件衣服脫了！”她命令道。
“啊？姐，這時候就別扒我衣服了吧，我最後的偶像包袱……”
“別廢話！”蘇清月沒時間解釋，她直接走過去，從一個破裂的展櫃裡，扯出了那件粉色的、巨大的洛麗塔蓬蓬裙。
同時，她一腳踹開哈士奇的展櫃，那隻資料構成的二哈模型，“嗷”的一聲就跳了出來，興奮地繞著蘇清月轉圈搖尾巴。
“蘇婉，把你的無限黑卡給我！”
蘇婉立刻把卡丟了過去。
蘇清月接過黑卡，看都沒看，直接插進了二哈脖子後面的一個隱藏卡槽裡。
“滋啦——”
二哈的眼睛瞬間亮起紅光，體型暴漲，背後的翅膀變得巨大而有力。
“葉孤城，把那個金屬架子，綁在它身上！”
葉孤城立刻明白過來，幾人合力，迅速將那個不知名的金屬架子，固定在了哈士奇的背上，做成了一個簡易的底座。
“趙泰，把你的西裝外套脫下來！葉景然，把你的褲子也貢獻出來！”蘇清月指揮著，然後將那件巨大的粉色蓬蓬裙，像個降落傘一樣反扣在金屬架子上。
一個由二哈當引擎、金屬架當底座、蓬蓬裙當氣囊、西裝和褲子當繩索的，堪稱鬼斧神工的簡易飛行器，在短短一分鐘內，就組裝完成了！
“我的阿瑪尼……”趙泰欲哭無淚。
“我的全球限量版……”葉景然的心在滴血。
“都上來！”葉孤城根本不理會他們的哀嚎，他第一個跳上那個簡陋的“坐騎”，然後轉身，朝蘇婉伸出手。
蘇婉毫不猶豫地將手放在他掌心，借力一躍，穩穩地落在他懷裡。
接著，蘇清月和葉景然、趙泰也手忙腳亂地爬了上來。
“抓穩了！”葉孤城吼道。
他抱著蘇婉，看了一眼那隻興奮得快要原地起飛的哈士奇，冷冷地命令道：“飛。”
二哈彷彿聽懂了，歡快地叫了一聲，四隻爪子猛地一蹬，巨大的翅膀用力一扇，帶著這個拼湊起來的古怪飛行器，從牆壁的缺口處，一頭扎進了外面那片混亂的虛空之中！
他們身後，巨大的黑色尖塔，在無聲的閃光中，徹底化為齏粉。
無數金色的蝴蝶，從廢墟中飛出，匯成一道光流，衝破了這個虛擬世界的頂端，射向了現實宇宙中那片深邃的、未知的星海。
……
狂風在耳邊呼嘯。
這個臨時拼湊的飛行器，遠比想象的要顛簸。
哈士奇的飛行軌跡毫無邏輯可言，時而追逐自己的尾巴，時而對著一塊飄過的資料碎片狂吠，好幾次都差點把他們甩出去。
葉景然和趙泰嚇得哇哇大叫，死死地抱著金屬架子。
蘇清月則淡定地坐在另一邊，居然還在用平板計算這次逃生的資產損耗和固定資產折舊率。
蘇婉被葉孤城緊緊地護在懷裡，刺骨的寒風全被他寬闊的脊背擋住了。他的胸膛堅實而溫暖，心跳沉穩有力，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葉孤城，”蘇婉仰頭看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我們現在去哪兒？”
“不知道。”葉孤 Gucheng 的聲音很沉，“‘方舟’毀了，S留下的通道也關閉了。我們被困在資料流裡了。”
“那我們會不會一直這樣飄下去，直到變成兩串沒人要的亂碼？”
“不會。”
“為甚麼？”
“因為我還沒看你穿蕾絲裙。”
蘇婉：“……”
這個男人，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
但她不得不承認，她很喜歡。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笑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隻瘋夠了的哈士奇，似乎終於耗盡了黑卡里的能量，翅膀扇動的頻率越來越慢，整個飛行器開始緩緩下墜。
“要墜機了！”趙泰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閉嘴。”蘇清月冷冷道，“下面有著陸點。”
眾人向下望去，只見翻湧的資料流下方，出現了一片……海？
不，那不是海。
那是一片由無數藍色程式碼組成的、平靜無波的“水面”。水面的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看起來像是熱帶風情的綠色島嶼。
飛行器最終耗盡了動力，像一片落葉，朝著那座小島歪歪斜斜地砸了下去。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和一陣劇烈的震動，他們成功“迫降”。
那隻哈士奇在落地的瞬間就解體成了一堆資料碎片，消失了。粉色蓬蓬裙也被撕成了布條。
五個人灰頭土臉地從金屬架子上滾了下來，摔在了柔軟的、由程式碼構成的沙灘上。
“活……活下來了……”葉景然呈大字型躺在沙灘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警告！檢測到未知網路波動！”
蘇清月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劫後餘生的平靜。
她舉起平板，螢幕上，一個鮮紅的對話方塊正在瘋狂閃爍。
那不是S的風格，也不是“方舟”的介面。
那是一個極其簡潔的、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黑色視窗。
視窗的正中央，跳動著一行冰冷的、白色的英文。
【Login Request Received…】
【Connecting to local server…】
【Hello, Subjects.】
【This is Player_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