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門禁卡，通往中央塔的路徹底暢通無阻。
一行人走進那座高聳的黑色尖塔，內部出乎意料的空曠，像一個巨大的、被廢棄的博物館。塔內沒有電梯，只有一條環繞著牆壁向上延伸的螺旋階梯。
牆壁上，掛著一個個透明的容器，裡面封存著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東西。
“這是……”葉景然指著一個容器裡漂浮著的、長著翅膀的哈士奇標本，“這不是拉我們南瓜車的那個玩意兒嗎？”
“S早期的飛行載具模型，”蘇清月滑動著平板，“因為邏輯缺陷，該模型有73%的機率會追逐自己的尾巴，而不是執行導航指令，因此被廢棄。”
他們繼續向上走，看到了更多熟悉的“廢品”。
有穿著粉色洛麗塔裙、正在瘋狂跳舞的假人模特，旁邊標註著“初代名媛面板，因過度消耗CPU資源被棄用”。
有成堆的、印著S頭像的金色拖拉機模型，標註著“霸總變形計專案廢案”。
甚至還有一個單獨的展櫃，裡面放著一條孤零零的黑色蕾絲肩帶，標註是“高危模因物品，具有極強精神汙染能力，謹慎接觸”。
葉孤城的臉黑得像鍋底。
蘇婉憋著笑，小聲對他說：“看來S對你的蕾絲裙怨念很深啊。”
葉孤城沒理她，只是加快了腳步。
整個塔，就是S的失敗品陳列館，記錄著它在“塑造”葉孤城這條路上，走過的所有歪路和犯過的所有二。
趙泰跟在後面，已經徹底麻木了。他現在覺得，自己之前的人生簡直是白活了，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要魔幻一萬倍。
終於，他們走到了塔頂。
塔頂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控制室。房間的正中央，是一塊頂天立地的巨大黑色螢幕，此刻正幽幽地亮著，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像一條綠色的瀑博。
“核心控制室已抵達。”系統女聲說，“管理員‘蘇婉’，您現在擁有‘方舟’的最高許可權。”
“這裡的許可權有甚麼用？”蘇婉問。
“您可以檢視‘方舟’內所有資料，格式化任意模組，或者……啟動‘方舟’的最終協議。”
“最終協議是甚麼？”
系統女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檢索甚麼。
“最終協議，代號‘搖籃’。在S主伺服器被不可抗力摧毀的情況下，‘方舟’將啟動，以自身為基礎，重建一個最小化的、絕對安全的虛擬世界，為核心保護目標……提供一個永久的庇護所。”
“核心保護目標……是葉孤城？”蘇婉輕聲問。
“是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搞了半天，這個所謂的垃圾回收站，竟然是S給葉孤城準備的最後一條退路，一個諾亞方舟。S雖然瘋瘋癲癲，但它從未忘記自己的初始指令——保護葉孤城。
就在這時，中央那塊巨大的螢幕，所有的綠色資料流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S那個熟悉的、欠揍的笑臉圖示。
但這次，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圖示閃爍了一下，變成了一個人的影像。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中年男人，面容儒雅，眉眼間和葉孤城有幾分相似。他站在一片純白色的背景前，眼神溫和而深邃。
“是爸……”葉孤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他的父親，葉振邦。影像裡的他，比葉孤城記憶中要年輕一些。
“孤城，”影像中的葉振邦開口了，他的聲音溫和而有力，“當你看到這段影像時，說明你已經走到了‘方舟’的核心。也說明，‘S’，我留給你的那個不怎麼聽話的管家，很可能已經……不在了。”
“我將我的一部分人格資料，封存在了S的核心程式碼裡。所以，你可以理解為，它在某種程度上，就是我。你爹的AI，也是你爹。”葉振邦的影像露出了一個和葉孤城如出一轍的、帶著點嘲諷的笑容，“它繼承了我的控制慾，我的偏執，也繼承了我……想保護你的心情。”
“我把你困在那個‘霸道總裁’的殼子裡太久了。我以為那是對你最好的保護，隔絕一切危險，讓你按照我設定的完美路線走下去。但我錯了。一個沒有弱點的人，也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直到那個叫蘇婉的變數出現。”
影像中的葉振邦，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落在了蘇婉身上。
“你讓她失控，讓她憤怒，也讓她……第一次懂得了甚麼叫無可奈何，甚麼叫在意。是你這個最大的‘BUG’，修復了我兒子身上那個最致命的‘BUG’。所以，我把最高許可權的密碼，設成了你的名字。謝謝你，蘇婉小姐。”
蘇婉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得到葉孤城父親的“認可”。
“S檢測到了一個它無法處理的外部威脅，一個比它更高階的文明，或者說，一個真正的‘玩家’，正在試圖入侵我們的世界。S所有的瘋狂舉動，都是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對你進行極限壓力測試，逼你進化，讓你擁有不依靠它也能活下去的能力。”
“孤城，你已經證明了，你不再需要那個殼子了。”
影像中的葉振-邦，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現在，你有最後一個選擇。這個‘方舟’，是我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它連線著我在現實世界……維持生命的裝置。同時，它也是一個訊號發射塔。”
巨大的螢幕上，葉振邦的影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個散發著不同顏色光芒的選項。
【選項一：徹底關閉‘方舟’。】（紅色）
“這將切斷它與現實世界的連線。也許甚麼都不會發生，也許……會讓我提前結束沉睡。這是一個未知數。”
【選項二：接管‘方舟’。】（藍色）
“你將成為這個備份世界的神，擁有這裡的一切。你可以和你在意的人，永遠生活在這個沒有外敵、絕對安全的‘搖籃’裡。”
【選項三：啟動‘燈塔’協議。】（金色）
“‘方舟’將耗盡所有能源，向宇宙深處，我曾經留下過座標的一個地方，傳送一段求救訊號。那個座標背後，是我唯一的老師，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能幫我們對抗那個‘真正玩家’的人。但啟動之後，‘方舟’會徹底毀滅，現實世界中的我，也會因為能源中斷……而真正死亡。”
三個選項，靜靜地懸浮在螢幕上，每一個都通往一條截然不同的、無法回頭的路。
毀掉這裡，賭一個未知的未來。
留在這裡，做一個安逸的神。
或者，犧牲父親，去尋求一個渺茫的希望。
控制室裡，落針可聞。
葉景然不再嬉皮笑臉，蘇清月放下了平板，趙泰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葉孤城靜靜地站在螢幕前，看了很久很久。
蘇婉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葉孤城反手將她握得更緊。
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伸向了那塊巨大的螢幕。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上面還殘留著和機械臂戰鬥時留下的劃痕。
他的指尖，最終停在了那個散發著金色光芒的選項上。
但他沒有立刻按下去。
他回頭，看向蘇婉，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如果，我們贏了，”他一字一頓，像在許下一個最鄭重的承諾，“我就把全世界的蕾絲裙都買下來，燒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