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燒焦的塑膠味，吹過光禿禿的山頂。
那輛金光閃閃的拖拉機，在手機手電筒的微光下，反射著一種介於土豪和魔幻之間的光澤。車頭上，S那張欠揍的臉還在螢幕上滾動微笑，旁邊的小字備註著：環保出行，從我做起。
“他是不是腦子有甚麼問題？”葉景然捂著肚子，感覺那塊晶片還在胃裡隱隱發燙，“我們剛從一個要爆炸的城堡裡出來，他給我們一輛拖拉機？”
蘇婉拍了拍拖拉機巨大的後輪，發出了沉悶的“梆梆”聲。“有車就不錯了，總比腿著下去強。”她回頭，看向那一片狼藉的城堡廢墟，“別愣著了，都過來幫忙，把這些鋼筋都搬上車。”
葉景然的臉瞬間垮了：“嫂子，你是認真的？我們是豪門，不是收破爛的！”
“現在是非常時期，”蘇婉把一個擴音喇叭塞進他手裡，這是她剛才趁亂從城堡保安室順出來的，“你負責喊口號，鼓舞士氣。這些可都是錢，到了荒島上，說不定能跟猴子換個香蕉。”
葉孤城沒說話。他沉默地走到一堆扭曲的鋼筋前，那身破爛的黑色蕾絲裙在他身上，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式，更像是一件風格獨特的戰損風鎧甲。他赤著腳，一腳踩住一根鋼筋，雙手發力，硬生生將其從混凝土塊裡拔了出來。
肌肉線條在夜色中繃緊，汗水順著他滿是灰塵的臉頰滑落。這一刻的他，沒有半點霸總的精緻，卻充滿了原始的、極具衝擊力的野性。
他扛起那捆沉重的鋼筋，像扛著戰利品的首領，大步走向拖拉機，“哐當”一聲扔進了後面的車斗裡。
蘇清月推了推眼鏡，平板上已經迅速建立了一個模型：“根據目測重量和當前廢鐵市價，這一車大概能賣三萬七千二百五十塊。如果考慮到部分是特殊合金，價值可能更高。”
“聽見沒！”蘇婉對著擴音器喊，“三萬七！這都是咱們的啟動資金！葉景然，你還愣著幹嘛？想不想要新包了？”
葉景然一聽，眼睛亮了。他立刻換上一副慷慨激昂的表情，舉起喇叭：“同志們加把勁！為了愛馬仕！為了古馳！衝啊！”
於是，山頂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一個穿著破爛蕾絲裙的男人沉默地搬運著鋼筋，動作高效得像一臺精密機器。一個穿著粉色亮片緊身衣的男人舉著喇叭，聲嘶力竭地喊著奢侈品牌的名字。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拿著平板，冷靜地計算著資產價值。還有一個看起來最正常的女孩，則悠哉地靠在拖拉機上，監督著這一切。
半小時後，拖拉機的車斗已經堆得像座小山。
“出發！”蘇婉一聲令下。
葉孤城坐上了駕駛位，他看著眼前複雜的操縱桿和按鈕，眉頭都沒皺一下。他身上那件裙子的蕾斯花邊，有一條正好卡在離合器踏板上。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刺啦”一聲，直接把那塊礙事的布料給撕了。
拖拉機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車頭燈亮起，照亮了下山的路。
車斗裡，蘇婉、蘇清月、葉景然三個人擠在一堆冰冷的鋼筋上，隨著拖拉機的顛簸，屁股硌得生疼。
“大哥，你慢點！”葉景然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這車沒有減震嗎？”
葉孤城冷冷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嫌顛就下去跑。”
“別，我錯了哥。”葉景然立刻閉嘴。他悄悄挪了挪屁股，想找個平坦點的地方。
突然，他的肚子“咕嚕”一聲，然後，一個極其標準的、像是上世紀撥號上網的“滴滴嘟——”聲，清晰地響徹了整個車斗。
蘇婉和蘇清月同時看向他。
葉景然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不是我！是它！”他指著自己的肚子。
“你連上Wi-Fi了？”蘇婉好奇地問。
“我怎麼知道！”葉景然欲哭無淚，“嗝……滋啦……連線失敗。”他又打了個嗝，這次是電流聲。
蘇婉笑得在鋼筋堆裡打滾。
就在這時，拖拉機一個急剎車。
“怎麼了？”蘇婉從鋼筋縫裡探出頭。
車燈照亮的前方，一輛熒光綠的布加迪威龍，一半車身栽在路邊的排水溝裡，另一半橫在路上，徹底堵死了去路。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車旁，一腳踹在車軲轆上，嘴裡罵罵咧咧：“媽的！甚麼破路！老子的限量版底盤！”
是趙泰。
那個被他們用養豬場坑了一把的冤大頭。
趙泰聽見拖拉機的聲音，不耐煩地回頭，正要開罵，聲音卻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到了甚麼？
一輛金光閃閃的拖拉機，車斗裡堆滿了廢銅爛鐵。
一個穿著粉色亮片緊身衣的男人，像只受驚的鵪鶉。一個冷豔的美女，抱著個平板。還有一個笑得花枝亂顫的姑娘。
以及，駕駛位上，那個讓他傾家蕩產的罪魁禍首——葉孤城。
他……他穿著一條黑色的、破得像漁網一樣的蕾絲裙。
趙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因為車禍出現了幻覺。
葉孤城從駕駛位上跳下來，他身上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場，配上那身悽慘又詭異的裙子，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視覺衝擊。他手裡還拎著一根從車斗裡抽出來的鋼管，扛在肩上。
“有事？”他看著趙泰，吐出兩個字。
趙泰的大腦宕機了三秒，然後憤怒戰勝了恐懼和困惑。“葉孤城！你他媽還我錢！甚麼狗屁養豬場！老子派人去看了，連根豬毛都沒有！”
葉孤城還沒說話，蘇婉已經從車斗裡跳了下來。
她走到趙泰面前，臉上掛著神秘又悲憫的微笑，壓低聲音說：“小點聲，你想把它們吵醒嗎？”
“它們？誰們？”趙泰一愣。
蘇婉指了指車斗裡那堆廢鐵，用一種講述史詩般的語氣說：“你以為這些是普通的鋼筋嗎？不，這是我們從‘天外’帶回來的星辰碎片。我們真正的身份，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她回頭，對著還在發懵的葉景an使了個眼色。
葉景然瞬間福至心靈，挺直腰板，對著趙泰，肅穆地打了個響亮的、帶著電流音的飽嗝。
“滋……檢測到低等文明生物。”
趙泰的嘴巴，緩緩張成了“O”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