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把蟑螂潮轟成廢鐵的黑色五菱宏光，在疾馳了二十分鐘後，突然熄火了。
沒有任何預兆，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在一條荒無人煙的國道上慢慢滑行，最後極其尷尬地停在了路邊。
車內一片死寂。
只有葉景然肚子上那個粉色光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慘白慘白的，像是在拍甚麼低成本鬼片。
“沒油了？”蘇建國探過身子，拍了拍駕駛座的椅背，“小葉啊，我就說讓你剛才在那個加油站停一下，這荒郊野嶺的，上哪找92號汽油去？”
葉孤城沒說話。
他盯著那個全是高科技光輪的方向盤，上面的紅色警告燈正在瘋狂閃爍。
【警告：燃料耗盡。】
【當前燃料型別：駕駛員怒氣值。】
【當前怒氣值：0%。】
【狀態分析：駕駛員情緒過於平穩，甚至……有點想談戀愛？】
葉孤城：“……”
蘇婉湊過去看了一眼儀表盤，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原本稍微有點回升的紅色指標，瞬間又掉回了零點。
“老公，”蘇婉把下巴擱在他那件還是沒換下來的蕾絲肩帶上，手指在他露出的鎖骨上畫圈圈，“所以你現在不生氣了？穿著這身女裝，被幾億人圍觀，還在被系統追殺，你竟然——心如止水？”
葉孤城側過頭。
車窗外是漆黑的曠野，車內是粉色的詭異燈光。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蘇婉，伸手把她亂動的手指包進掌心，聲音低沉：“你在旁邊。”
你在旁邊，所以裙子無所謂，S無所謂，世界末日也無所謂。
蘇婉臉一熱。
後排傳來葉景然的一聲哀嚎：“哥！嫂子！求你們了！現在是調情的時候嗎？沒看見這光越來越亮了嗎？再不走，S的衛星都要把我當路燈定位了！”
確實。
葉景然此時就像個行走的一千瓦大燈泡，方圓五百里的飛蛾都在往車窗上撞，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看來得讓你生個氣。”蘇婉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分析，“葉總，想想二叔，想想那個把你當猴耍的S，想想你這身蕾絲裙明天就要上頭條。”
葉孤城面無表情：“想了。毫無波瀾。”
對於一個已經把“社死”當飯吃的男人來說，這些已經構不成刺激了。
“那……想想這個？”
蘇清月冷冷的聲音從後排傳來。
她把平板遞到前面。
螢幕上是S剛剛釋出的最新公告：【鑑於葉氏集團董事長葉孤城消極怠工，系統決定開啟“替補上位”計劃。目前候選人一號：葉景然。支援率：99%（原因：粉色比較顯眼）。】
葉孤城眉梢一挑。
儀表盤上的指標動了一下。5%。
“不夠。”蘇清月划動螢幕，“還有這個。”
【葉氏集團官微已被駭客篡改，置頂微博變更為：葉孤城女裝寫真集預售，附贈葉二少洗澡音訊。】
指標跳到了15%。
葉孤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眼神微冷。但這點怒氣，估計只夠發動雨刮器。
“不行啊。”葉景然在後面急得跺腳，高跟鞋把真皮地墊踩出了兩個洞，“哥你是不是不行了？你以前那個看誰誰死的眼神呢？拿出來啊！”
葉孤城透過後視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閉嘴。”
指標勉強爬到了20%。
“我有辦法。”
一直沒說話的秦嵐突然開口。
老太太從隨身的愛馬仕包裡——雖然現在那個包裡塞滿了大蔥和擀麵杖——掏出了一個有些舊的相框。
“兒子，看看這個。”
葉孤城下意識地回頭。
藉著葉景然的粉光，他看清了那是他三歲時候的照片。
照片裡的他，穿著開襠褲，扎著兩個沖天辮，額頭上還點了個紅點，正咧著嘴傻笑，手裡抓著一隻死蛤蟆。
這是葉孤城這輩子最大的黑歷史，沒有之一。他以為這張照片早就被銷燬了。
“媽。”葉孤城的聲音瞬間降至冰點，“哪來的？”
“你二姨昨晚發給我的，說是想你了，讓我們列印出來辟邪。”秦嵐一臉慈祥，“我尋思著這S不是怕醜嗎？萬一它來了，我就拿這個貼它腦門上。”
“……”
葉孤城的呼吸重了幾分。
儀表盤上的指標開始瘋狂顫動。50%……60%……
“還有呢，”秦嵐不知死活地繼續補刀，“你爸剛才發了個朋友圈，配圖是你現在的背影，文案是：我家閨女初長成，求個上門女婿。”
“爸。”葉孤城轉頭看向葉振邦。
葉振邦心虛地把手機往屁股底下一塞：“手滑，手滑。”
【怒氣值：80%！】
【引擎預熱中！】
車身開始震動，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還差一點！”蘇婉看著還差那一截的紅線，眼珠子一轉。
她突然湊過去，在葉孤城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其實……我覺得你穿這身，比不穿的時候，更讓人想……”
後面的話被她吞進了喉嚨裡，但眼神裡的鉤子，直勾勾地掛在葉孤城身上。
那是一種帶著侵略性的、極其大膽的暗示。
葉孤城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是生氣。
是羞惱。是被調戲後的惱羞成怒，是作為雄性生物被挑釁後的某種躁動。
混合著那張開襠褲照片的恥辱感，和朋友圈招上門女婿的荒謬感。
各種情緒在這一瞬間炸裂，最終轉化為一種名為“老子要炸了這個世界”的純粹能量。
【怒氣值：100%！】
【超級暴怒模式已啟用！】
“轟——！！！”
五菱宏光發出一聲類似怪獸的咆哮，四個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火花，瞬間彈射起步。
巨大的推背感把所有人都死死按在座椅上。
“慢點！慢點！”葉景然慘叫，“我的假髮要飛了！”
葉孤城根本不理，他緊握著方向盤，那雙平日裡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燒著火。
“蘇婉。”他咬牙切齒，“今晚找個地方，我們好好算算這筆‘想’的賬。”
蘇婉抓著扶手，笑得像只偷腥的貓：“隨時奉陪，葉家主。”
車子在國道上狂飆，速度表直接爆表。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光幕。
那是S設下的路障。
幾個巨大的、用資料流構成的收費站欄杆橫在路中間，上面寫著：【此路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僅限使用‘尊嚴’支付。】
“衝過去？”蘇清月問。
“不。”
葉孤城看著那個路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此時此刻，他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洩。
“不是要尊嚴嗎？”
他猛打方向盤，車身在高速行駛中完成了一個漂亮的漂移，車尾橫了過來。
“景然，開窗，把你的肚子露出來。”
“啊？”葉景然懵了。
“照它。”
葉景然雖然不懂，但出於對大哥的恐懼，還是乖乖地撩起了上衣，露出了那個亮得像核反應堆一樣的粉色光圈。
S級的強光，加上葉孤城注入車身的狂暴能量。
一道粉紅色的高能光束，像鐳射炮一樣，直直地轟向了收費站的感應器。
【系統錯誤！檢測到過度辣眼睛的光源！】
【尊嚴判定系統崩潰……】
【欄杆已熔斷。】
“咣噹。”
那道不可一世的光幕，硬生生被這股粉紅色的“泥石流”給沖垮了。
五菱宏光呼嘯而過，只留下一地冒煙的資料殘渣，和葉景然那句遲來的：“媽呀，我肚子好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