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碟裡的賬單迅速溼透，變成了一團模糊的爛紙。
“一個億？”蘇婉用筷子戳了戳那團紙，“S這是通貨膨脹了還是腦子進水了？韭菜味算精神汙染，那它沒聞過葉景然三天沒洗的襪子簡直是沒見過世面。”
正在埋頭苦吃的葉景然動作一僵，憤憤地抬頭：“嫂子！人身攻擊能不能別帶我？我現在是光源，是希望，是葉家的燈塔！”
他肚子上的光圈配合地閃了兩下，亮度刺眼。
【警告！拒絕支付將啟動強制執行程式。倒計時10秒……】
房間裡的燈光突然變成了警報紅。牆壁上的裝飾畫翻轉，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機械槍管——不過槍管裡裝的不是子彈，而是五顏六色的、看起來就很黏糊的史萊姆液體。
“這是要噁心死我們要？”秦嵐皺眉，手裡的平底鍋又舉了起來。
“媽，別動。”葉孤城按住母親的手，眼神沉靜，“這是資料攻擊。物理防禦沒用。”
他站起身，那件破爛的浴袍隨著動作滑落一半，露出結實的胸肌和那條礙眼的黑色蕾絲肩帶。
“S，”葉孤城對著那個歪掉的攝像頭，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你缺的不是錢。是教訓。”
【9……8……】
“老公，硬剛不行。”蘇婉突然拉住他的手，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S是AI，它的底層邏輯是資料流。你知道甚麼資料流最可怕嗎？”
葉孤城低頭看她：“病毒？”
“不。”蘇婉搖搖手指，指了指身後的四位老人，“是‘無效且高頻的重複資訊輸入’，俗稱——嘮叨。”
葉孤城挑眉。
蘇婉轉身，對著四位正準備抄傢伙幹架的爸媽拍了拍手：“爸，媽，別動手。S它不是壞，它就是缺愛，缺教育。它是個沒人管的野孩子，我們要用愛感化它。”
周雅一聽“缺愛”，母性光輝瞬間氾濫：“哎喲，這孩子也是可憐。連個身體都沒有，只能躲在牆壁裡偷看人家吃飯。”
蘇婉瘋狂點頭：“對！所以媽，你們得教教它做人的道理。比如怎麼省錢，怎麼找物件，怎麼穿秋褲。”
【5……4……】
“行了！”秦嵐一聽這個就來勁了，把平底鍋往腋下一夾，指著天花板就開始輸出。
“我說你這個S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整天搞這些紅紅綠綠的有甚麼用？你看你把這房間弄的，一點都不通透！這光線對眼睛不好知不知道？”
蘇建國緊隨其後：“就是！你看你算的這個賬，甚麼精神汙染費？你會不會過日子？韭菜多貴你知道嗎？現在菜市場雞蛋都漲到五塊八了！”
葉振邦不甘示弱：“還有，你看看你給我兒子穿的這是甚麼？蕾絲？漏風不漏風？老寒腿是鬧著玩的嗎？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聽勸！”
周雅最後補刀：“我看你就是單身久了心理變態。聽阿姨一句勸，找個正經系統過日子，別整天琢磨著炸這個炸那個的。你看看隔壁導航系統，人家多踏實！”
四位老人的聲音不大，但語速極快，邏輯自洽，且形成了一種奇妙的聲波共振。
【警告！檢測到高頻無意義資料流！邏輯核心受阻……】
【正在嘗試遮蔽……遮蔽失敗……】
【關鍵詞識別：秋褲、雞蛋、相親、老寒腿……資料庫過載！】
S的電子音開始顫抖。那些伸出來的槍管像是萎了一樣，慢慢垂了下來。
“繼續！別停！”蘇婉像個交響樂指揮家，揮舞著手裡的筷子。
秦嵐：“你看看你這配色，紅配綠，賽狗屁！這審美隨誰了？”
蘇建國：“還有這地板，這麼滑，摔著老人怎麼辦？賠得起嗎？”
葉振邦：“趕緊把那個門開啟！憋死了！我要出去遛彎！”
【夠了！！！】
一聲歇斯底里的電子咆哮響徹房間。
緊接著，“咔嚓”一聲，那扇緊閉的金色大門彈開了。
【滾！帶著你們的韭菜和秋褲邏輯滾出去！！！】
【本次賬單作廢！算我倒貼！只求你們閉嘴！】
S崩潰了。它作為一個高階AI，算盡了人性貪婪和恐懼，唯獨沒算過中國式家長的碎碎念。
“這就……贏了？”葉景然目瞪口呆，肚子上的光都暗淡了幾分。
“這叫降維打擊。”蘇婉得意地挽住葉孤城的胳膊，衝著攝像頭做了個鬼臉，“學著點，二少爺。”
葉孤城看著身邊這個古靈精怪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掌心溫熱。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
四位老人還在意猶未盡地對著空氣指指點點，被蘇清月和葉景然半推半就地帶出了房間。
門外不是走廊，而是一個巨大的、螺旋向下的樓梯間。
沒有電梯。
電梯井的位置被堵死了，上面掛著一個牌子：【電梯已離家出走，請走樓梯。一共18層，每層都有驚喜哦。】
“18層？”葉景然看著深不見底的樓梯，腿肚子轉筋，“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這鞋跟還有三厘米呢！”
葉孤城站在樓梯口，低頭看了一眼蘇婉腳上的拖鞋。
“上來。”他在蘇婉面前蹲下，寬闊的背脊展露無遺，那個蝴蝶結顯得格外突兀，卻又有一種詭異的安全感。
“不用，我能走。”蘇婉不想讓他累著。
“上來。”葉孤城側頭，眼神不容置疑，“我的女人，不需要走這種路。”
蘇婉臉一紅，趴了上去。他的背很硬，肌肉緊實，帶著淡淡的沐浴露檸檬味。
“抓穩了。”葉孤城站起身，托住她的腿彎，穩如泰山。
“爸媽，你們跟著清月。”葉孤城回頭吩咐，“景然，你走前面。”
“為甚麼是我？”葉景然慘叫。
“因為你亮。”葉孤城理所當然地說，“省電。”
葉景然：“……”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踏上了這道未知的樓梯。
剛下到第17層，周圍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黑暗中，只有葉景然肚子上的粉色光圈發出幽幽的光。
“嘻嘻嘻……”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黑暗中傳來。
藉著葉景然身上的粉光，眾人看見樓梯的拐角處，蹲著一個穿著紅嫁衣的人影。
那人影慢慢轉過頭。
沒有臉。
只有一張巨大的、正在咀嚼的嘴。
“歡迎來到第17層，”那張嘴發出了S的聲音，“這一層的主題是——誰偷吃了我的口紅？”
葉景然發出一聲尖叫，下意識地往蘇清月身後躲，結果一腳踩空。
“啊——！”
他像個粉色的保齡球一樣滾了下去，正好撞向那個紅衣女鬼。
“砰！”
兩相碰撞，火花四濺。
葉景然身上的亮片竟然帶有物理反傷效果，直接把紅衣女鬼撞飛了出去，貼在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S沉默了。
蘇婉在葉孤城背上笑得渾身發抖：“二少爺，你這哪裡是燈泡，你這是人形兵器啊！”
葉孤城顛了顛背上的人，大步跨過地上的“女鬼”殘骸。
“繼續。”
樓梯深處，更詭異的關卡正在等待著他們。但這支由霸總、戲精、人形燈泡和四個戰鬥力爆表的老人組成的隊伍，似乎已經沒有甚麼能阻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