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振邦手裡的菜刀還在往下滴血——那是剛才在樓下為了“借”只雞，順手宰的一隻副本怪。
“哐當。”
秦嵐手裡的平底鍋狠狠砸在那個紅得發紫的攝像頭上。S的電子眼閃了兩下，像是被打懵了，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看甚麼看？沒見過給兒子送飯的？”秦嵐罵了一句，轉頭看向葉孤城。
這一看，老太太的眼圈又紅了。
葉孤城那一米八八的大高個，裹著條勉強能遮羞的浴袍，裡面那件傳說中的哥特風黑蕾絲破布條若隱若現。尤其是那個蝴蝶結，掛在他精壯的後背上，怎麼看怎麼像是個被虐待的大型犬。
“媽，我沒事。”葉孤城下意識地攏了攏浴袍領口，試圖維持葉家家主最後的體面，“這是……戰術偽裝。”
“偽裝個屁！”秦嵐把平底鍋往桌上一扔，眼淚吧嗒吧嗒掉，“咱家是不是破產了？你要穿成這樣去賣藝？”
旁邊旋轉木馬後面，葉景然默默地往裡縮了縮。他肚子上的粉色光圈還在一閃一閃，像個因為接觸不良而即將爆炸的霓虹燈牌。
“那個……也是戰術？”葉振邦指著那個會發光的粉色物體。
葉景然：“爸，我說我是為了給家裡省電，你信嗎？”
葉振邦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菜刀：“我信你個鬼。過來，把這隻雞給拔了。”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從“驚悚片”變成了“家庭倫理劇”。
【警告！非法烹飪！非法入侵！本房間禁止……】S的聲音在天花板上炸響，帶著氣急敗壞的破音。
“閉嘴！”
蘇建國從背後卸下工兵鏟，對著通風口就是一鏟子。“哪來的噪音？老葉，起鍋！我看誰敢不讓我們吃飯！”
四位老人的戰鬥力是驚人的。
不到五分鐘，那個原本用來“情趣”的開放式廚房就被徵用了。
洗剪吹的馬桶刷被扔進了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周雅帶來的高壓鍋。葉孤城那個價值千萬、雖然現在破破爛爛的浴袍被秦嵐扯過來當了圍裙。
“老婆，蒜剝好了嗎？”葉孤城手裡拿著兩瓣蒜，極其自然地遞給蘇婉。
蘇婉正坐在那個幾千萬的真皮沙發上——旁邊就是還在滴水的平底鍋。她接過蒜，看了一眼葉孤城。
這男人，哪怕是圍著個印著“好日子”字樣的紅色圍裙，哪怕裡面穿著蕾絲，那剝蒜的動作依然優雅得像是在解剖一顆鑽石。
“剝好了。”蘇婉把蒜扔進碗裡，順手在他下巴上摸了一把，“葉總，這圍裙挺顯身材。”
葉孤城手一頓，低頭看她，眼神有點暗：“吃完飯再收拾你。”
“滋啦——”
蔥薑蒜下鍋的聲音，瞬間蓋過了S系統微弱的抗議聲。
油煙味。
餃子的麵粉味。
紅燒肉的甜香味。
這些最世俗、最煙火氣的味道，霸道地鑽進了這個由資料構成的冰冷房間。
S顯然沒見過這種陣仗。它設定的程式裡有“應對核彈攻擊”，有“應對駭客入侵”，唯獨沒有“應對四個暴躁老人煮餃子”。
牆上的電子屏開始瘋狂閃爍亂碼。
【檢測到高濃度碳水化合物……檢測到不明情感連結……邏輯錯誤……邏輯錯誤……】
“別吵吵！”秦嵐正在和麵，一巴掌拍在料理臺上，“再吵把你插頭拔了！”
神奇的是，S真的閉嘴了。
半小時後。
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了那個原本用來玩“真心話大冒險”的玻璃圓桌。
“吃。”葉振邦給葉孤城夾了一個，“多吃點，看你瘦的，這鎖骨都能養魚了。”
葉孤城看著碗裡那個皮薄餡大的餃子。他平時只吃米其林三星，食材要空運，擺盤要講究黃金分割。
但現在，他夾起那個餃子，一口塞進嘴裡。
有點燙。
韭菜雞蛋餡的。
“好吃嗎？”蘇婉湊過來，張嘴，“啊——”
葉孤城沒說話，又夾了一個，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蘇婉一口咬住，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她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爸媽帶來的裝備就是不一樣，這破系統的防火牆都防不住韭菜味。”
葉孤城看著她嘴角的油漬，拿起那塊破蕾絲布條（反正是衣服上掉下來的），極其自然地幫她擦了擦。
“嗯。”他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比米其林好吃。”
另一邊，葉景然捧著個大海碗，蹲在地上吃得頭都不抬。他身上的粉色亮片隨著咀嚼的動作一顫一顫。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蘇清月踢了踢他的小腿，把自己碗裡的紅燒肉撥給他，“把你的光關了，晃眼。”
“關不掉啊姐……”葉景然嘴裡塞滿肉，含淚控訴，“這是S設定的‘幸福極光’，說是隻要我吃到好吃的就會發光，吃得越開心光越亮。”
話音剛落，他肚子上的光圈“嗡”的一聲，亮度直接飆升，把整個套房照得跟迪廳似的。
蘇建國默默戴上了墨鏡：“這孩子，以後家裡停電都不用買蠟燭了。”
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把S級副本硬生生吃成“舌尖上的中國”時，那個被平底鍋砸歪的攝像頭突然轉了過來。
這一次，S沒有說話。
一張長長的、像超市小票一樣的賬單，從天花板的縫隙裡慢慢吐了出來，一直垂到了葉孤城的紅燒肉盤子邊。
葉孤城放下筷子，那雙拿慣了簽字筆和手術刀的手，兩指夾起那張紙。
【賬單明細：
1. 使用S級場景烹飪低階食材（韭菜）：精神汙染費 5000萬。
2. 暴力破壞監控裝置（平底鍋攻擊）：維修費 3000萬。
3. 強行秀恩愛導致系統單身狗AI過載：虐狗稅 2000萬。
總計：1個億。
支付方式：立刻支付，或者……把那個發光的粉色燈泡（葉景然）留下抵債。】
葉孤城看完，面無表情地把賬單團成一團，扔進面前的醋碟裡。
“想要錢？”他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那把菜刀，“正好，餃子沒吃飽，想切點別的東西助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