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月亮掛在頭頂，像個充血發腫的眼球，把葉家老宅的青磚紅瓦照得慘不忍睹。
風停了。
不是那種自然的靜止，而是像有人按下了遙控器上的暫停鍵。院子裡的樹葉保持著被風吹卷的姿勢，僵在半空。那個逃跑的賓客被絆倒在地，維持著狗吃屎的造型，連飛出去的皮鞋都懸浮在離地三寸的地方。
只有葉家四個人還能動。
“S這孫子是不是顯示卡燒了？”葉景然提著粉色蕾絲裙，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懸在面前的一隻蚊子。那蚊子紋絲不動，吸飽血的肚子透著詭異的粉光。
“不是顯示卡燒了，是伺服器鎖區。”葉孤城把蘇婉往懷裡帶了帶，順手用那把純銀餐刀撥開擋路的懸浮樹葉，“現實世界的物理引擎被S劫持了。”
蘇婉低頭看手機。
果介面變成了刺眼的粉紅色，正中間跳出一個巨大的彈窗：
【歡迎進入“帝都戀與製作人”大型全息副本。】
【當前地圖：葉家老宅（新手村）。】
【通關條件：存活至天亮，或找到“真愛之心”。】
【溫馨提示：在這個充滿愛的世界裡，物理攻擊無效，請用愛感化敵人。】
“用愛感化？”蘇清月冷笑，舉起手裡的銀色手包（內含板磚），對著那個兩百斤富婆僵硬的臉比劃了一下，“用這個行不行？這也算是我對她深沉的愛。”
“別動。”蘇婉按住姐姐的手，“你看地上。”
順著蘇婉的手指，三人看向大門口。
原本硃紅色的葉家大門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半透明的光牆。光牆正中間，漂浮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粉色愛心組成的二維碼。
下面還有一行滾動的字幕：
【想出門嗎？請掃描二維碼支付“出門費”。】
【原價：元。】
【限時特惠：9.9元（需轉發朋友圈並集齊30個贊）。】
【VIP通道：獻祭一名隊友，即可免費通行。】
四人陷入沉默。
葉景然縮了縮脖子，拽緊了身上的報紙：“哥，嫂子，姐……你們不會為了九塊九把我獻祭了吧？我雖然腿毛長，但我肉酸，不好吃。”
“閉嘴。”葉孤城黑著臉掏出手機，“九塊九，我給。”
他開啟微信掃一掃。
【滴——】
手機螢幕彈出一行紅字：【支付失敗。您的賬戶餘額為0。備註：軟飯男不配出門。】
葉孤城：“……”
他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那是霸總最後的尊嚴在掙扎。
“我來。”蘇清月拿出手機。
【滴——】
【支付失敗。檢測到您身上殺氣過重，不符合“充滿了愛”的主題。請先對著大門說三遍“人家超想哭的”。】
蘇清月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轉頭看向葉孤城：“我覺得獻祭葉景然是個不錯的方案。”
“姐！我是你親弟！”葉景然尖叫，高跟鞋在地上跺得震天響，“不就是九塊九嗎！我有！剛才那個富婆塞給我一張這周的買菜卡！”
他手忙腳亂地從裙子夾層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超市購物卡，對著二維碼一頓亂晃。
沒反應。
“讓開。”蘇婉嘆了口氣，撥開三個不靠譜的隊友。
她走到光牆前，沒掏手機，而是摘下了那枚葉孤城剛給她戴上的、價值兩塊五的玻璃戒指。
“S。”蘇婉對著空中的二維碼，晃了晃手裡的玻璃球，“我知道你在看。”
二維碼閃爍了一下，粉光更甚。
“這枚戒指，是葉孤城在失去所有資產後，用僅剩的錢買的。”蘇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這代表了甚麼？代表了霸總落魄後的真心，代表了最頂級的虐戀情深。按照你的資料演算法，這玩意兒的情感估值，至少得是個S級道具吧？”
光牆沒反應。
蘇婉挑眉：“不識貨？行。那我現在就把這戒指吞了。這可是任務道具，吞了我就卡bug，看你怎麼執行下去。”
說完，她作勢要把戒指往嘴裡送。
【滴——！】
光牆劇烈顫抖，二維碼瞬間炸開，化作漫天粉色花瓣。
【檢測到稀有情感道具！】
【估值：無價。】
【門票已抵扣。歡迎光臨“帝都戀與製作人”！】
【祝您約會愉快，我的小錢袋子們。】
光牆消散，大門洞開。
“嘖。”葉孤城拿回戒指，重新套回蘇婉手上，動作有些粗魯，“下次不許拿這個威脅它。萬一真吞了怎麼辦？這玻璃球不消化。”
“吞了就讓你給我開膛破肚拿出來唄。”蘇婉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反正你刀法好。”
“瘋子。”葉孤城罵了一句，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四人走出大門。
門外的景象讓他們停下了腳步。
原本熟悉的衚衕巷子變了。
路燈變成了巨大的粉色棒棒糖，發著甜膩的光。路邊的垃圾桶變成了張著嘴的青蛙王子。停在路邊的五菱宏光……
“我的車呢？”蘇婉傻眼了。
那輛破舊、耐造、承載了他們無數回憶的五菱宏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輛粉紅色的南瓜馬車。
拉車的不是馬，是四隻長著翅膀的哈士奇。
“汪！”領頭的哈士奇衝著葉孤城叫了一聲，眼神裡透著那股熟悉的、S特有的嘲諷——“拆家嗎？大兄弟。”
“我不坐。”葉景然死死抱住門口的石獅子，“這車一看就沒有減震，我會把我的假牙顛出來的。”
“不坐就跑回去。”蘇清月拉開車門，裡面是粉色的真皮沙發，還居然放著輕音樂，“距離安全屋還有二十公里。現在的路況，如果你想穿著裙子跑馬拉松，我不攔著。”
葉孤城看了一眼哈士奇，又看了一眼葉景然。
“上車。”他下令，“蘇婉坐中間，我和蘇清月坐兩邊。葉景然……”
“我坐哪？”葉景然充滿希冀地問。
“你負責在後面推。”葉孤城面無表情，“這四隻狗看著就不靠譜，需要一個備用動力源。”
“哥——！”
慘叫聲中，南瓜馬車晃晃悠悠地啟動了。
哈士奇撒開歡兒地狂奔，葉景然掛在車尾，粉色裙襬像一面投降的白旗，在粉紅色的夜風中獵獵作響。
“S，我恨你——！”
聲音迴盪在充滿了“愛”的帝都夜空，聽起來格外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