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綠色的探照燈下，那位臉色煞白的“置業顧問”裂開嘴，露出兩排森森白牙。
他手裡的那份購房合同，紙張泛黃，上面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汙漬，像是陳年的血跡。
“先生，小姐，我們這可是絕版地段。”
顧問向前一步，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木偶，“坐北朝南，背靠火葬場，面朝亂墳崗，風水極佳。現在首付只需您的靈魂三魂七魄中的一魄，划算吧？”
葉孤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坨會說話的水泥。
“沒錢。”葉孤城吐出兩個字。
顧問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珠子詭異地轉動了一下：“沒錢？沒錢可以用身體抵押。比如您的手，或者這位小姐的眼睛……”
“滾。”
葉孤城懶得廢話，抬腳就踹。
這一腳沒踹中實體。
顧問的身體像是一團霧氣，葉孤城的腿直接穿過了他的腹部。
“嘻嘻嘻……物理攻擊無效哦。”顧問發出尖銳的笑聲，周圍那幾十個銷售員同時也開始笑，笑聲重疊在一起，像是某種精神汙染。
“物理無效？”
蘇婉從包裡掏出一疊東西。
那是之前從冒牌貨認親宴上順走的、還沒來得及扔的——真金白銀的宣傳單。
“誰說我們要物理攻擊了？”蘇婉冷笑，“既然是賣房的，那就按商業規則來。”
她把宣傳單往空中一撒。
“我要投訴！”
蘇婉氣沉丹田，大吼一聲。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直接蓋過了那些鬼笑聲。
所有的銷售員都愣住了。
“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和《商品房銷售管理辦法》，你們涉嫌虛假宣傳、霸王條款、以及惡意騷擾客戶！”
蘇婉指著那個領頭的顧問，氣勢逼人，“背靠火葬場叫風水極佳？你這是欺詐！我要見你們經理！我要退房！我要索賠！”
“退……退房？”顧問顯然沒處理過這種業務，系統邏輯出現了卡頓，“可是您還沒買……”
“沒買就不能退嗎？這就是你們的服務態度？”蘇婉步步緊逼，“把你們預售許可證拿出來！土地使用證呢？建設工程規劃許可證呢？五證不全你們賣個屁的房！”
一連串專業的質問，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去。
那些原本陰森恐怖的鬼銷售，此刻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們畢竟只是S設定的低階程式，邏輯鏈條裡只有“強買強賣”，沒有“應對職業維權”。
“不僅如此。”
蘇清月走了上來，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氣場全開。
“根據我剛才對這裡環境的目測，你們的容積率超標，綠化率不足，且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我有理由懷疑這棟樓是違章建築。現在，我要代表相關部門對這裡進行查封。”
她從包裡——也不知道她是甚麼時候塞進去的——掏出一卷黃色的警示膠帶，隨手扯了一段，啪地貼在顧問的腦門上。
“封。”
顧問僵住了。
雖然那只是普通的膠帶，但在蘇清月強大的“霸總邏輯”加持下，系統似乎判定這是一種高階別的行政指令。
“啊——！我的業績！我的提成！”
顧問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閃爍，像是訊號不良的老電視。
“趁現在！”
葉孤城低喝一聲。
雖然物理攻擊對鬼魂無效，但對“建築物”有效。
他抄起旁邊地上的一根生鏽鋼管，對著那些被邏輯卡死的銷售員身後的——巨大的售樓部模型沙盤，狠狠砸了下去。
嘩啦！
沙盤粉碎。
那是這些地縛靈的“本體”寄託物。
隨著沙盤的崩塌，幾十個銷售員發出一聲整齊的哀嚎，化作黑煙消散。只剩下滿地的購房合同，變成了枯黃的樹葉。
“牛逼。”葉景然在後面豎起大拇指，“嫂子這嘴，能把死人說活，也能把鬼說死。”
“少廢話，跟上。”
蘇婉拍了拍手，撿起地上那把剛才顧問掉落的、閃著紅光的門禁卡。
“這應該就是電梯卡。”
四人穿過空蕩蕩的大廳，來到那部只有鐵柵欄的施工電梯前。
電梯看起來隨時會散架，上面掛著個牌子：【僅限VIP客戶使用】。
蘇婉刷了卡。
哐當。
電梯門開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去幾樓？”葉景然縮著脖子問。
“頂樓。”葉孤城按下了那個磨損得看不清數字的按鈕，“S說禮物在那，他那種自大狂，肯定喜歡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視眾生。”
電梯緩緩啟動，伴隨著嘎吱嘎吱的搖晃聲，一點點往上爬。
爛尾樓沒有封窗，越往上風越大。
到了二十層的時候，電梯突然停了。
不是到了，是卡住了。
“我就知道。”蘇婉嘆氣，“S的豆腐渣工程。”
頭頂上的喇叭裡，突然傳來了S的聲音。
【各位，電梯是不是有點擠？】
【既然是取禮物，當然要付出點代價。現在的遊戲規則是：電梯超重了。必須下去一個人，電梯才能繼續執行。】
【如果不選，一分鐘後，纜繩就會斷裂。到時候，大家一起變成肉泥哦。】
倒計時開始。
電子螢幕上紅色的數字跳動……
“超重個屁！”葉景然罵道，“這電梯載重兩噸，我們加起來才多少？”
“這是規則。”葉孤城冷冷地看著攝像頭，“他在逼我們內訌。”
“那怎麼辦？真扔一個下去？”葉景然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深淵，腿有點抖，“那個……我可以把裙子脫了嗎？這裙子挺沉的。”
“沒用。”蘇清月冷靜地分析，“這是因果律武器。除非減員，否則物理減重無效。”
“那就減員。”
葉孤城突然動手了。
他沒有把誰推下去。
而是猛地一拳砸向電梯頂部的檢修口，一把扯下里面的一團亂七八糟的電線。
滋滋滋！
火花四濺。
電梯裡的燈滅了，S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你瘋了？！”葉景然尖叫，“這時候搞破壞？！”
“既然規則是他在定，那就把規則打破。”
葉孤城抓住那一束鋼纜，試了試承重。
“蘇婉，抱緊我。”
他把蘇婉拉進懷裡，單手攬住她的腰。
“姐，你自己能行嗎？”
蘇清月已經脫掉了高跟鞋，赤著腳踩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手裡抓著另一根鋼纜：“廢話。”
“那二少爺……”
“我呢？我呢？！”葉景然慌了。
“你那裙子不是質量好嗎？”蘇婉指了指他的蓬蓬裙，“當降落傘用吧。”
“甚麼？！”
還沒等葉景然反應過來，葉孤城已經一腳踹開了電梯的鐵柵欄門。
“跳！”
葉孤城抱著蘇婉，直接跳出了電梯井，在外牆的腳手架上借力一點，像只黑色的鷹，向上一層躍去。
蘇清月緊隨其後，動作利落得像個特工。
“啊啊啊啊我不玩了！”
葉景然閉著眼跳了出去。
風灌進他的裙底。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件S出品的、不知道甚麼材質的洛麗塔裙子，竟然真的像個氣球一樣鼓了起來，帶著他晃晃悠悠地往上飄。
“我去！真的能飛？！”葉景然睜開眼，興奮得手舞足蹈，“哥！你看我！我是飛天小女警！”
砰！
他一頭撞在了三十層的橫樑上。
“閉嘴，爬上來。”
葉孤城已經站在了頂樓的天台上。
這裡沒有風。
只有一根孤零零的水泥柱子，矗立在天台中央。
柱子上，鑲嵌著一個看起來非常復古的、像是銀行保險櫃一樣的金屬門。
上面有一個鑰匙孔。
“這就是那個禮物？”蘇婉走過去，圍著柱子轉了一圈，“怎麼看都像個陷阱。”
“是不是陷阱，開了就知道。”
葉孤城拿出那把鑰匙。
就在這時，水泥柱子突然動了。
表面的水泥皮開始剝落，露出了裡面暗紅色的、像是肌肉纖維一樣的組織。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柱子內部傳來。
“看來，這還是個活體保險櫃。”葉孤城退後半步，將蘇婉護在身後，手中的鋼管挽了個花。
“想要開箱，得先打怪。”